第十二章 浮出水面


行为,而是东瀛军部的正式行动。”

    “军部……”顾砚秋低声重复这个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东瀛的侵略不再是遥远的可能性,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青溪县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的一个节点,一个跳板。松井的失败不会让他们放弃,只会让他们更加谨慎、更加隐蔽。

    “我们必须把这张地图送出去,”顾砚秋说,“送到能够利用它的人手中。”

    “谁?”温知非问。

    “南京。”顾砚秋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但怎么送?”

    “封锁已经解除了。”顾砚秋将地图小心地卷起,“而且,我有办法。”

    他将地图藏在怀中,走出仓库。外面阳光明媚,街面上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喧闹。小贩在叫卖,孩童在追逐,百姓在挑水买菜。一切如常。

    但顾砚秋知道,这种”如常”只是表面的。在这张地图的阴影下,青溪县的每一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一个未知的命运。

    中午,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萧清晏回来了。

    她是陆承岳的原配夫人,萧毅诚的亲妹妹,青溪县商会会长。一个月前,她去外地招商引资,没想到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青溪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顾砚秋是在警局门口看到她的车队的。

    三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正街。最前面的一辆是福特牌,车身擦得锃亮,在太阳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车窗半开,露出一张端庄秀美的面容。

    萧清晏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旗袍上绣着几枝淡墨梅花,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她的身份。发髻高挽,用一支翡翠簪子别住,妆容淡雅,只在唇上涂了一点朱砂。她的气质雍容大气,不像个在乱世中抛头露面经商的女人,倒像个从旧画中走出的贵妇人。

    但她的眼睛,那双和萧毅诚一样锐利的眼睛,透露出一种精明强悍的光芒。那目光扫过街面上的每一个行人,扫过每一栋建筑,扫过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像是在用一台无形的照相机记录一切。

    车队在商会门口停下。萧清晏下车,环顾四周。

    她注意到街面上多了许多镇威团的士兵,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她注意到城门处的警戒比平时森严了许多,每个出入的人都要被盘查。她注意到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人,但声音都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息。

    最让她在意的是商会门口的那块黑板。平时上面写的是各地货物行情,今天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行粉笔字:“今日休市。”

    “小姐,”她的贴身丫鬟小声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萧清晏的衣角,“城里好像出事了。”

    萧清晏没有回答。她快步走进商会大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留守的管事早已等在正厅,看到她进来,连忙上前请安。

    “说。”萧清晏在太师椅上坐下,语气不容置疑。

    管事将最近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松井闯旅部、搜捕令、女尸真相、校场公审、东瀛间谍被处决、松井被打断双腿丢出县境。

    萧清晏听完,面色骤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翡翠簪子在发间轻轻颤动。

    “东瀛人……在青溪绘制军事地图?”她的声音发颤,“绑架妇女?”

    “是。”管事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而且……据说那张地图上标注了秘密粮库的位置。”

    萧清晏猛地站起身。

    秘密粮库。那是萧家的命脉,也是青溪县的战略储备。萧家三代人在这片土地上经营,建立起庞大的商业网络,而那个秘密粮库就是这一切的根基。粮食在乱世里比黄金还值钱,掌握了粮库,就掌握了青溪的命脉。

    如果东瀛人连这个都知道,说明他们的渗透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萧团长呢?”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

    “在营部。”

    “备车。”萧清晏说,“去萧府。”

    顾砚秋是在傍晚时分收到萧清晏的邀请的。

    邀请是通过萧毅诚转达的。“萧会长请顾副科长明日来萧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顾砚秋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萧清晏回来了,她从萧毅诚那里听说了东瀛阴谋的始末,现在她要亲眼见一见这个”揭露真相的警察”。更准确地说,她要判断这个人是敌是友。

    第二天上午,顾砚秋来到萧府。

    萧府位于青溪县城的东北角,是一座三进的青砖大宅,门楣上悬着”萧氏宗祠”的匾额。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已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但威严仍在。府内的陈设古朴典雅,正厅挂着一副萧家先祖的画像,画像两侧是木刻的对联:“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处处彰显着这个家族在青溪县的深厚根基。

    但顾砚秋没有走正厅。他被引到了后花园。

    花园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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