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雷霆之怒


的街面上偶尔传来巡夜的梆子声。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宁静,一样安详。

    但陆承岳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还不是旅座,甚至不是军人。他是一个年轻的商人,在龙国北方的某个小镇上做丝绸生意。他的父亲经营着一家老字号绸缎庄,母亲是镇上出了名的贤淑妇人,还有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妹妹,叫陆芷兰,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有一天夜里,镇上来了一伙散兵游勇,说是过境的军阀部队。父亲让他们进店歇脚,好酒好菜招待。但那伙人半夜翻了脸,抢走了店里所有的存货和银钱,临走时还放了一把火。

    母亲为了保护妹妹,被乱兵用枪托砸碎了颅骨。父亲在救火中被倒塌的房梁压住,活活烧死。妹妹被几个兵痞拖上马背,消失在夜色中,从此下落不明。

    陆承岳那天外出收账,躲过了一劫。他回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焦土和两具被烧焦的尸体。母亲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像是在等他回来。

    那个夜晚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卖掉了仅剩的一点家产,买了一把短刀和一匹马,投了军。从最低等的列兵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他打仗不怕死,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他治军严苛,因为不能容忍任何混乱和无序。他最终在这片三省交界的群山之间打下了属于自己的地盘,建立了青溪这个”乱世孤岛”。

    他发过誓,要保护那些无力保护自己的人。

    而现在,有人正在试图摧毁这一切。

    不是中原的军阀。那些蠢货他从来不放在眼里。

    是东瀛人。

    那些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是间谍的东瀛人。他们带着笑脸和礼物来到青溪,口口声声说着”友好商贸”,却在背地里绘制军事地图、绑架妇女、策划侵略。

    他们欺骗了他。

    利用了他的搜捕令,掩盖了他们的罪行。

    “松井在哪里?”陆承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他的商社。”苏景行说,“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正在等子时的’输送’。”

    陆承岳转过身来。书房里的油灯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格外冷峻,像一尊用青石雕刻而成的塑像。

    他走到檀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过。桌面上铺着一张青溪县的地图,那是他自己亲手绘制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处军事要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用墨线勾勒出的街巷和院落。

    那是他的青溪。他的地盘。他用血和命换来的。

    没有人可以在这里动他的百姓。

    没有人。

    “叫松井来。”陆承岳说。

    苏景行愣了一下:“旅座的意思是……”

    “就说,”陆承岳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笑意未达眼底,“我同意了输送计划。让他来商议细节。”

    苏景行看了陆承岳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松井是在半个时辰后到达的。

    他穿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脖子上围着那条标志性的米色围巾,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看起来像一个体面的东瀛绅士。他的脸上堆着笑容,但陆承岳看得出那笑容背后的傲慢。

    松井以为陆承岳被他说服了。或者说,被吓住了。

    “陆旅长,深夜召见,”松井在陆承岳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是不是关于今晚的输送计划?”

    “是。”陆承岳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松井先生,你的计划……很周全。”

    松井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陆旅长明鉴。大日本帝国向来不会亏待朋友。这次输送成功后,商社将给镇安旅提供一批军火和资金,作为感谢。”

    “军火和资金。”陆承岳重复了一遍,“那三十个女人呢?”

    “女人?”松井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不过是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和穷苦人家的女儿,留在青溪也是浪费粮食。送到需要她们的地方去,也算是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陆承岳点了点头,“松井先生说得有道理。”

    松井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承岳面前:“这是输送协议的正式文本。陆旅长只需签个字,以后的事,都由我们来处理。”

    陆承岳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写着协议内容,条款清晰,措辞得体,看起来就是一份普通的商贸合同。

    但陆承岳知道,这份文件的背后,是三十个青溪女子的命运。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毛笔。

    松井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但陆承岳没有蘸墨。他将毛笔在指间转了转,然后轻轻放下。

    “松井先生,”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把我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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