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样。她没有说客套话,只是伸手替我拢了拢滑到肩头的被角,指尖碰到我脖颈的时候她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把被角细细地掖好。
载辰把一袋水果放在柜子上,后退两步在窗边站定了,留出空间给戴安和我。他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气色比上回好。“
我笑了一下,知道他是在说好话哄我:“躺了这么多天,白吃了这么多顿饭,总该长点肉。“
戴安握着我的手,掌心贴着我的手背,温度慢慢渡过来。我和她这一生握过很多次手,年少时她扶我走过走廊,中年时她搀我走过灵堂,如今白发苍苍了,她还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像一件做了大半辈子的事,已经不需要刻意了。
我侧头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载辰,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戴安,轻声开口:“载辰,能麻烦你去厨房帮我倒杯温水吗?我渴了。“载辰看了戴安一眼,戴安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没多问,转身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拢之后,房间里就剩下我和戴安两个人,阳光还在,浮尘还在,安静也还在。
我慢慢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面,又放回她掌心里,变成我掌心朝上的姿势。她重新握住我,拇指搭在我的手腕内侧,像是能摸到我的脉搏一样。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细纹,那是去年冬天房顶渗水留下的痕迹,弯弯的像一条干了的小河。视线顺着那道细纹慢慢往前移,仿佛越过时间的边界,回到了那个我花了整整一辈子才敢重新面对的夜晚。
那间公寓酒店的房间很小,窗帘厚重得透不进光,天花板上的顶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墙壁惨白惨白的。我被柳沁语关在那间屋子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分不清日夜。每隔一段时间有人从门缝下面塞进来一个小塑料袋,我像一条被喂惯了的鱼,看见那东西就想扑过去。整个人已经废了,骨头缝里填满了痒,力气被抽干,连爬去门口都要喘很久。
那天我又吸了一次,整个人趴在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像隔着起雾的玻璃看东西。脑子是涣散的,身体是软的,沉得像灌了铅。就在那种迷蒙的状态里,门锁咔嗒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很重,皮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我趴在地上动弹不了,只能从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一双男人的脚停在我面前,黑色的皮鞋,深色的裤管。然后那个人弯下腰,一只手伸过来揪住了我的头发,头皮被扯得发麻,我整个人被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脚趾离了地面,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然后被他甩手丢在了床上。床垫弹了一下,我的后脑磕在床头板上,嗡的一声,眼前冒了一阵金星。
我趴在床上侧着脸,半天才看清站在床边的那个人。他光着上半身,肩膀很宽,胸口的肌肉鼓着,腰间有一道旧疤。他正低头看着我,嘴角微微翘着,那个弧度让我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一秒,然后猛地倒流,我认得那个笑。初中的时候,每天课间他都会摆出这种表情站在我课桌旁边,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羞辱我、嘲笑我,他围着我的座位转圈,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妖魔鬼怪快离开“,全班哄堂大笑。
哪怕几十年没见了,哪怕他变了样、长了岁数,那个眼神、那个笑法、那个居高临下俯视我的角度,和初中时他一模一样。恐惧来得比意识还快,我的身体先认出了他,然后脑子才跟上,整个人开始发抖,四肢像被抽去了骨头,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他爬上了床,膝盖压在我大腿两侧,整个人沉甸甸地坐在我身上。他先是扇我耳光,左一下右一下,脸颊很快就木了,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舌头顶到内壁有一块破了皮。他见我没反应,又掐我的脖子,两根手指卡在我喉结两边往内收,我咳得喘不上气,眼前发黑,碎光点在视野里乱跳,耳朵里嗡鸣声越来越大,什么都听不清。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床单上胡乱抓了几下,指甲嵌进布料里,可什么都抓不住。
到后来他松开掐我脖子的手,我猛地呛了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喉咙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可那时候我整个人还是麻的,视线涣散,脑子里像灌满了浆糊,只有一个念头在很底的地方慢慢翻上来:就这样吧,别挣扎了,反正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可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一些很碎的东西开始往上浮。不是一整段记忆,就是碎片,致远的影子被切成了很多小块,一块一块地浮起来,像碎了的灯片一张一张翻过来,我相信他还在家里等我。
紧接着另一根线也浮了上来,我想起了戴安,王家豪是她的未婚夫,是父辈用生死战友情谊绑在她身上的枷锁。她不喜欢他、讨厌他、厌恶他的为人,可碍于父亲的坚持、碍于两家的恩情,硬生生忍了几十年。如果王家豪还活着,戴安就永远被那门娃娃亲绑着,永远不能真正自由。这个人在外面做这种事,他配不上戴安守着的那份念想。
我像是被人从水底猛地拉了一把看,手脚忽然就听使唤了。他掐完我脖子之后手松了一下,就在那个间隙,我猛地抬起右腿,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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