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整个人一直在和那股劲儿较劲,可到了这会儿,它像涨潮一样涌上来了。

    “柳沁语……”我的声音开始发飘,“你给我一点,就一点。我难受得不行了。”

    她看着我发抖,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玻璃缸里说:“这就对了。你来找我,不就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她在看我有多狼狈。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住。我整个人往下滑,蹲在卡座旁边,抱着胳膊,牙关开始打颤,那种痒从骨头缝里一层一层地翻上来,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同时往外拱。我听见自己在低声说:“求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吧台后面,拿了一个小塑料袋丢在我面前。我盯着那个袋子,我伸手去捡,手指打哆嗦,捡了好几次才拿起来。柳沁语没接话,只抽着烟。她把烟掐了,随手扔进玻璃缸里。

    那之后变了味儿。我原本以为自己能把控得住,一天一次就够了,撑过白天,晚上能睡着就行。可没过几天一天一次就不够了,到了下午整个人开始发慌,手指尖冒冷汗,坐立不安。我试过忍着,可那种感觉一上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有一根弦越绷越紧再不松开就要断了。我没有撑过第三天,还是找了柳沁语。后来就越来越频繁,隔天一次,每天一次,再到有一天我去找她的时候她不在,我站在游戏厅门口整个人像被丢进冰水里,手脚冰凉、浑身发汗、胃里一阵一阵地翻,蹲在路边的垃圾桶旁边吐了好几口,什么也没吐出来,全是酸水。

    致远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一天傍晚他从厂里回来,进门换鞋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看了挺久,然后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他说:“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

    我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握住:“就是怀孕的反应,头三个月都这样。你不是女人,没怀过孕,怎么会知道怀孕有多难受?”

    他看着我没反驳,但那眼神没散,我知道他没全信。他又半信半疑的说:“我还是请个假,陪你去大医院看看。”

    “真不用。”我笑了一下,想显得轻松些说,“你厂里不是刚接了一批订单吗?这时候请假不合适。我要是实在不舒服,自己就去看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菜。我靠在沙发上,听着水哗哗响的声音,手里紧紧攥着沙发垫子的边角,指节泛白。我骗了他,我明明连去医院都不敢,因为怕医生问我那杯奶茶的事,怕问出我身上还沾着毒品,怕孩子有什么事,怕他知道真相之后用那种眼神看我。

    就这样撑了一个月。

    那天晚上他又加班,深夜里那阵熟悉的燥热先是像往常一样从手指尖开始往上爬,我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想出去倒杯水缓一缓,可刚站起来腿就软了,膝盖磕在床沿上,整个人摔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我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像被灌满了铅。又像被火烧又被冰镇,烫得我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可同时又在发抖,牙关磕出细碎的声响。骨头里那股东西开始动了,像一条蛇在里面慢慢翻身,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整个身体从里到外都在往外翻。我下意识地去抓手臂,指甲嵌进肉里划下去,一条细长的白痕,然后里面慢慢涌出血来。不够,还不够。我翻过身坐起来,靠着床脚,两只手交替着在左右手臂上乱抓,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皮屑和血丝,可那阵痒还在里面,外面的疼像隔了一层墙,够不着底下。

    我站起来扶着墙往浴室走,脚底发虚,走了两步差点又跪下去,膝盖蹭过门框,蹭破了皮,我顾不上,推开门,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来。我把两条手臂伸过去,冷水浇在那些抓破的伤口上,先是烫然后凉,疼被水压下去,可骨头里那阵东西还在。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淌过手背滴在地上,混着血丝。我盯着那些暗红色的水痕顺着地砖缝流走,忽然觉得自己像在洗一件怎么也洗不干净的东西。水越冲越冷,我的胳膊被冻得发麻,可底下那阵痒又翻上来了,比刚才更密,像是水把它激醒了,它在报复我。

    我把水关了,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沿,低着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往下滴,滴到手背上,和伤口渗出来的血混在一起。两条胳膊上全是交错的红印子,有的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我抬起右手,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干结物,我用左手把它抠出来,可抠完一会儿又有了。我忽然觉得这两条胳膊不是我的,是别人的。我管不住它们,它们一直在抖,一直想挠,一直不让我停下来。

    我走了两步又倒在地上,难受的滚了两圈,撞到床腿,然后又滚回来,牙齿咬进下嘴唇里尝到血的味道。我翻过身,仰面躺着,天花板是模糊的,光晕在晃,我喘着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躺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扶着墙壁走到客厅。墙面上那些自粘墙纸是我们刚来岭州那年一起贴的——当时租下这间屋子,墙皮一碰就往下掉渣,我俩去批发市场挑了一卷最便宜的,浅米色带暗纹的那种。我裁纸,他爬上凳子一块一块往上糊,边角对不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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