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很好喝的。“

    “我不渴。“

    “你刚说不喝酒,我给你点奶茶,你不喝?“她挑了挑眉,手指在杯壁上弹了一下,“尝一口,不好喝不勉强你。“

    她的语气没有命令的意思,但却有那股“你不喝这事就没完“的窒息感,我犹豫了很久,伸手拿起吸管戳开封膜,抿了一小口。甜,奶味很浓,像是加了炼乳和椰奶,甜得有点腻,但确实好喝,比我平时在路边摊买的那些勾兑奶茶香得多。我又喝了一口,很顺滑,舌头底下有一股暖意慢慢化开,像喝了一大口热米汤。

    那感觉很奇异。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胃里慢慢上升,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走路。我盯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奶茶杯标签,字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泡过,又像是我的眼睛对不上焦了。我眨了眨眼,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赶紧走、回家、致远几点下班、厨房的碗还没洗,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撤走了,剩下一种轻飘飘的、软绵绵的空白。我的手指松开了一些,手心里那层薄薄的汗也干了。奶茶握在手里,隔着一层杯壁散发着持续的温热,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暖和过了。

    “确实不错吧。“柳沁语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隔着烟雾,像蒙了一层纱。我听见自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她笑了笑,抖了抖手里的烟灰。

    接下来她问了我一些话:在做什么工作,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结婚。我靠在沙发背上,身体陷进那股温热松软的触感里,脑子像浸在一缸温水里泡着,回答变得断断续续——有时候去工厂干零活,有时候去当群演,每天能赚百八十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它们从我嘴里自己跑出来,像被什么推着走一样。柳沁语“嗯嗯“地应着,偶尔吐一口烟,没有追问,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冷嘲热讽。她只是坐着,翘着腿,手里那根烟烧了半截又弹了弹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柳沁语把烟掐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行啦,你走吧。下次再来玩啊。“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脚下像踩着棉花,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稳住。我往外走的时候柳沁语没有拦我,我只是听见身后的打火机啪的又响了一声,然后是一口长长的吐气。门在我身后合上了。

    回家的路我走得很急,冷风灌进领口,整个人才慢慢缓过来——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发涨的感觉像浓雾被风吹散,一片一片地退去,露出底下那个熟悉的、湿漉漉的我。我忽然想起刚在游戏厅里那股温热和松弛,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慌。我走得越来越快,脚步急促地擦着地面。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路灯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人跟上来。可我还是怕,每到一个拐角都忍不住停下来往后看,确认没有那条黑色的裙子、那朵黑色的蔷薇花跟着我。快到楼下的时候我又绕了个弯,从小区后门绕进去,在楼下站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才上楼。

    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致远的拖鞋还在鞋柜边上摆着,他还没下班。我把门反锁了,站在玄关没动,手扶着墙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那盆绿萝的叶片上,油亮亮的。我蹲下身摸了一下绿萝的土还有点潮,早上浇过水了。我蹲在那里,手搁在花盆边沿,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掌心还留着一小块凉凉的湿意,我把它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还什么都摸不到,但我知道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