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底下的东西


    凌晨五点多的光,灰蒙蒙的,像蒙了层脏纱布。顾婉清坐在床边,手搭在枕头边上,离枪只有几厘米。

    “我想抽烟。”她说。

    “你抽烟?”

    “以前抽。戒了三年。现在又想抽了。”

    她苦笑了一下。

    “很奇怪。以前一遇大案就想抽。现在遇上了这辈子最大的事——反倒没烟了。”

    我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只剩三根,皱巴巴的。

    她看着那半包烟,眼睛亮了一下。

    “你从哪儿——”

    “捡的。没舍得抽。”

    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我把打火机递过去。她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嘴里慢慢吐出来,散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林渊。”

    “嗯?”

    “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天快亮了。蝰的清扫队快搜到这里了。脑子里的声音没给出下一步指令,只是安静地等着。

    “先弄吃的。然后——”

    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是狗撞翻了垃圾桶。是有人用枪托砸碎了招待所一楼窗户的玻璃。

    顾婉清的手已经摁在枪上了。

    我走到窗帘边上,从缝隙往下看。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街口,车上下来的人全部黑色战术背心,胸前蛇尾标志——蝰。不止三辆车的人。巷口隐约还有引擎声,是包抄。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栋楼里。

    不是搜过来的。

    是直接来的。

    “顾队——顾队你在上面吗?”

    楼下传来光头的声音。

    嗓子嘶哑,像是喊了很久。

    “我们他妈被卖了!有人把地址给了蝰!你快跑!跑——”

    一声闷响。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顾婉清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指节攥着枪托,关节发白。

    “他们抓了光头。”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用来逼我下去。”

    我按住她的肩膀。

    “别去。下去就白死了。”

    她抬头看我。眼眶红着,但没掉眼泪。

    “那怎么办?”

    我看了一圈房间。门。窗。天花板。墙壁。

    脑子里那个声音开口了。

    “天台。”

    天台?

    “这栋楼四层。从三楼走廊尽头有个维修梯,上天台。天台连着隔壁楼,中间隔了一米五。跳过去。隔壁楼是群租房,楼道四通八达,从西侧楼梯下去是菜市场后门。那个时间段早市刚开始,人多,他们不敢开枪。”

    你现在才说?

    “刚才还没想起来。我毕竟是个鬼。有些数据加载需要时间。”

    没空跟他拌嘴。我拽起顾婉清,把床单扯下来,三两下拧成绳子。

    “干嘛?”

    “备用。走。”

    推开房门。走廊里没人,楼下传来靴子踩碎玻璃的声音,越来越近。我们压低身子往走廊尽头跑。尽头有扇小铁门,推开就是维修梯。

    铁门生锈了,推的时候咯吱一声响。

    楼下脚步声立刻停了。

    “楼上!”

    顾婉清举枪朝楼梯口开了两枪。不是打人,是打墙。碎砖飞溅,暂时把上楼的节奏打断了三秒。

    就这三秒。

    我踹开铁门,推她爬上维修梯。她在前,我在后。梯子锈得厉害,每踩一级就晃一下,铁锈渣窸窸窣窣往下掉。

    上了天台,天光已经亮了一半。东方天际线泛着青白色的光。隔壁楼确实只隔了一米五。但——中间是四层楼的高度。

    掉下去不死也残。

    “跳。”我说。

    顾婉清没犹豫。后退两步,助跑,起跳。风衣下摆在空中展开,像灰色翅膀。

    她落在对面楼顶,翻滚卸力。动作利索,一看就是练过的。

    轮到我了。

    后退,助跑,起跳。

    就在我腾空的瞬间,一颗子弹擦着我脚底飞过去。天台上多了个弹孔。

    我落地的时候没控制好,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眼冒金星。

    顾婉清拽我起来:“能走吗?”

    “能。”

    一瘸一拐往楼道跑。这栋楼是典型的城中村自建房,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出租屋,楼道窄得只能容一人。我们往西侧楼梯跑,楼道里已经开始有人起床了——穿着睡衣的大妈,叼着牙刷的农民工,睡眼惺忪的小学生。

    “哎哎干嘛的——”

    “让开!”

    推开西侧楼梯间的门,往下冲。

    三楼。二楼。一楼。

    后门在厨房旁边。推开门,眼前是一片喧嚣——早市。

    卖菜的,买菜的,剁肉的,杀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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