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并肩作战(20)玉碎无名
攻势。特颁嘉奖,以励士气。缅甸方面军总司令,河边正三。“
念完了。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没有欢呼,没有感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些军官们像一群被抽去了灵魂的泥塑,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穿过水上源藏,穿过他身后的墙壁,穿过厚厚的泥土,望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嘉奖?在这个时刻?当城外联军的炮火还在轰鸣,当粮食已经耗尽到士兵们开始啃食同伴的尸体,当每一天的坚守都只是在为死亡账本增添数字的时候——一封嘉奖,就像给一具尸体颁发健康证书,荒诞得令人心碎。
“散会。“水上源藏低声道。
军官们机械地转身,默默离开。他们的脚步声在地下室的迟疑但连续不断的响起,咚咚咚,像丧钟。丸山房安走在最后,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等一众无语的下属们离开后,水上源藏便上楼准备回房。
他的房间在二楼,是这座建筑里唯一还算干燥的地方。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爬上木梯。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一声吱嘎声,仿佛随时会坍塌。他的手扶着斑驳的墙壁,指尖触到潮湿的苔藓,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他想起某种生物的内脏。
心有不甘的丸山房安追了上来。
“水上将军!“丸山房安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皮革。
水上源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站在楼梯的拐角处,背对着丸山,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瘦削。
丸山房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挡在水上源藏面前。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绝望的光,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正在做最后挣扎的野兽。
“嘉奖状为何只是一封电文传达?“丸山房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敌军连日持续猛攻,粮弹均缺,是否不会再有援军到来?接下来该怎么办好?“
他一连串地发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水上源藏。这些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像毒瘤一样膨胀,终于在这一刻破裂。
丸山房安先前接到冷川凉介报告,已知晓英帕尔惨败收场,滇西战况也相当紧迫。但他不相信后援真的就此断绝。辻政信此前专门来电告诉他正在抓紧调度,无论如何多守一天算一天,那个狂妄的参谋总是这样,用空洞的承诺吊着前线将领的胃口。为了提升低迷的士气,所以昨晚才专门派出一股士兵去袭营,结果全军覆没,只换来联军更猛烈的炮火。
但今天这封嘉奖状显然别有文章。如果是真正的嘉奖,如果是方面军真的重视密支那,为什么会只是一封干巴巴的电报?为什么没有实质性的增援?为什么没有哪怕一架飞机空投补给?
所以丸山实在非要追问是否不会再有援军,弄明白自己其实心中早有答案的解释,之后,方彻底死心。。
水上源藏很清楚嘉奖状以电文方式发来的来龙去脉。
河边正三确实命人派侦察机将嘉奖状空投过来,这是陆军传统的、带有仪式感的嘉奖方式——从天上飘落的不仅是纸张,是“皇恩“,是“荣耀“,是能让士兵们多撑三天的精神鸦片。但第5飞行师团以侦察机已无法飞入密支那上空为由拒绝出航。美军的P-40已经牢牢掌握了制空权,任何试图接近密支那的日本飞机都会变成天空中的火炬。别无他法,这才改用电报传达。
援军,显然不可能再有了。英帕尔的惨败让南方军精锐尽失,滇西的松山自身难保,第33军连自己的眉苗司令部都危在旦夕,哪里还有余力救援这座远在伊洛瓦底江畔的孤城?
这些当然不能明说。一旦说出口,这座地下室里最后一点秩序的假象就会彻底崩塌,士兵们会哗变,会自杀,会做出比“同类相食“更可怕的事情。
他没办法回答,只能以沉默应对丸山房安。
水上源藏只是静静地看着丸山,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像两口干涸的井。他不说话,不点头,不摇头,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看一个正在表演悲剧的演员。
丸山房安见水上源藏这样子,心头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后援彻底是没戏了。水上源藏的沉默不是犹豫,不是思考,是默认,是宣判。那个一向以读诗品茶、淡漠世事的将军,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致命。
证实冷川凉介报告是真的,心头彻底凉透。
丸山房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沉的、被世界彻底抛弃的绝望。他想起昨晚派出去偷袭的士兵,想起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想起野战医院里那些正在腐烂的伤兵;想起士兵们嚼食同伴大腿时那种麻木的眼神。这一切,原来都是徒劳。他们不是在“坚守待援“,他们是在“坚守待死“。
一直被压制在地下打防御战快把他憋疯了。那种黑暗,那种潮湿,那种无处不在的尸臭,那种听着头顶炮弹爆炸、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活埋的恐惧。
这一切都快把他逼疯了。
他曾是一个渴望在开阔地带与敌人决战的军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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