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丝凤凰之力
目光从远处的黑暗中收回来,重新落在姜扬脸上,那双金红色的竖瞳里的悲痛没有散去,但悲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种比火焰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
“本王也不知道。”他说。
姜扬愣了一下,心想这是什么答案。
“你不知道?”
“本文说了,你才六岁,不懂因果。”凤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嘲的带着苦涩的弧度,“因果是很奇怪的,你不知道它为什么来,它来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走,它走了。你不知道它会把你的命带到什么地方去,你就跟着它走了。”
“这块石头是不是我的,本王不记得。那场大战本文有没有活下来,本王也不知道。本王为什么要现身见你,这个六岁的蠢得让本王想揍的孩子!”
“总之,本王不知道。”
姜扬看着他,他也看着姜扬。两人都沉默了很久,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血腥味和硫磺味,把姜扬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了额头上。
姜扬把黑石头重新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你不用知道。”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你教我打架就教我,不教我就自己学。你的敌人很强,你的朋友都死了,你很累,你不想打了,那就不打。”姜扬的语气平得像一面湖,没有刻意安慰,没有同情,只是把一个六岁孩子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凤凰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层覆在火焰表面的灰烬似乎被什么东西吹动了一瞬,露出了底下更亮的东西。
“你我今天在这里相遇了,不知道有什么所谓的因果,不过我姜扬不怕。你也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你教了我许多东西,这也就够了。”
姜扬朝前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凤凰还站在原地,金红色的竖瞳望着他,却没有跟上来。
“你不走?”姜扬问。
凤凰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缓缓张开,五指伸展,暗红色的火星飘出来,飘了一两寸就灭了。他看着那些熄灭的火星,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复杂一万倍的东西。
“本王走不了。”
姜扬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凤凰,问道:“为什么走不了?”
凤凰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焦山,最后目光落回了姜扬身上。
“本王不知道那块石头是不是我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凤凰说道,“也不知道本王是不是还活着。”
姜扬的眉头皱了一下,好奇道:“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还不是活的吗?”
“你见过烧完的炭吧?它还是热的,还能烫手,还能发光,可是你觉得它是活的吗?它只是还没有凉透。”
姜扬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黑石头,又抬头看了看凤凰。
凤凰的身体无疑是完整的,铠甲、羽甲、符文、那高挑的身形和锋利的眉眼,一切都在。但姜扬忽然觉得,他像一座被烧空了的窑。外面还是完好的,甚至还有些余温,但你把手伸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本王记不得那场大战之后发生了什么。”凤凰说着,目光没有焦点,落在姜扬身后某片虚无的空间里,“本王只记得最后有什么东西贯穿了我的胸口,不是武器,是一种本王记不得的法则之力。”
凤凰顿了一下,眉心那道竖着的暗红色纹路加深了,苦涩地说道:“那道法则说:你不该存在了。本王的记忆到那里就断了。”
凤凰的目光落在姜扬的左肩上,落在那四个被白虎獠牙刺穿的血窟窿上,落在左腰那一片青紫色的肿胀上,落在后背那些嵌着碎石还在往外渗血的擦伤上。
“你太小了。”
凤凰说着,姜扬便是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背后涌来,那股热没有经过他的皮肤,直接渗进了他的身体,渗进了左肩的四个血窟窿里,渗进了左腰的肿胀里,渗进了后背那些碎石嵌出的伤口里。
姜扬左肩上那四个血痂正在脱落,不是被撕掉的,血痂底下露出的不是鲜红的嫩肉,是完整的光洁的新皮肤。新皮肤上有一道极细的、金红色的纹路,像一条被拉直了的极细的丝线,嵌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他左腰的肿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了。肋骨不再错动了。后背那些嵌着的碎石一粒一粒地从皮肤里被挤出来,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碎石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留下的小孔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合拢了,新生的皮肤光洁如初。
“你做了什么?”
“一丝力量罢了。”凤凰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道,“这是本王的一丝力量,本文将其种在了你的身体之中。”
“它会让你愈合得更快,比你现在快很多。断骨会在几个时辰内长好,开膛的伤口会在你下一次醒来时结痂,流干的血会在几天之内再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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