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朝堂积弊,暗流撼皇权
点点铺陈开来。这些话,她从未对朱见深以外的第二人完整诉说。身为后宫妃嫔,干议朝政乃是大忌,千年礼制、文武百官,皆视后宫干政为洪水猛兽,一旦沾上,便是千古骂名。可她身处帝王身侧,亲眼看着朱见深被朝堂乱象所困,日夜劳心费神,看着大好河山被贪腐、圈子、懒政一步步侵蚀,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她出身底层,见过民间疾苦,走过颠沛流离之路,比养在深宅、出身世家的嫔妃,比饱读诗书却久居庙堂的文官,更懂得百姓所求、江山根本。江山江山,有民方有江山,若朝堂腐朽,官吏贪墨,百姓流离,纵使后宫再安稳,皇权再尊崇,终究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先从朝堂派系说起。” 万贞儿理清思绪,语调平稳,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谋士,剖析着大明当下的格局,“自先帝时期起,文官集团便渐渐壮大。历经数朝,科举取士源源不断为朝堂输送文人官员,这些读书人同出师门、同乡举荐、同年登科,久而久之,便结成了盘根错节的圈子。如今朝中,以阁臣为首,分化出数个派系,彼此理念相悖,利益纠缠,遇事不思为国分忧,反倒先论派系亲疏。”
汪直屏息凝神,仔细聆听,不敢错过一字一句。
“内阁首辅李贤,为官清正,有治国之才,一心想要整顿朝纲、休养生息,乃是陛下倚重的股肱之臣。可他行事刚正,难免得罪一众老臣与地方豪强。而以徐有贞为首的另一派官员,早年有功,却心胸狭隘,热衷结党营私,处处与李贤作对。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批守旧老臣,固守祖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凡事一味推诿,阻碍新政推行。”
万贞儿说起这些朝堂人物,条理清晰,对每个人的秉性、立场、背后势力都了然于心。这些讯息,并非她刻意打探,而是日积月累,从朱见深日常的闲谈、奏折的批注、往来的内侍传话、各方命妇入宫交谈的只言片语中,一点点梳理汇总而来。
“每日早朝,奉天殿之上,本该是商议国计民生、决断军政要务的地方,如今却常常变成派系之间的唇枪舌剑。一件利国利民的政令,只要出自对立派系之手,不问对错,先群起反驳、百般阻挠。陛下居中调停,左右为难,往往一件小事,朝堂争论数日,依旧无法落地。长此以往,政令壅塞,朝堂效率低下,国事如何推进?”
说到此处,她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她深知朱见深性情仁厚,甚至偏于温和忍让,面对这群饱读诗书、又抱团取暖的文官集团,常常束手无策。文官们引经据典,搬出孔孟之道、祖宗家法,言辞滔滔,占据道义高地,帝王纵然手握皇权,也难以强行压制。
汪直听到这里,也不由得面露愤懑:“奴才也曾远远听过几次早朝散朝后官员议论。有些大人明明知晓新政是为了减轻百姓赋税、整顿漕运乱象,就因为和自己不是一派,便故意挑刺刁难,实在是…… 本末倒置。”
“这还只是朝堂之上的圈子之争,是明面上的暗流。” 万贞儿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比派系争斗更可怕的,是自上而下蔓延的贪腐懒政,是遍布天下的吏治败坏。”
她微微停顿,抬手揉了揉眉心。即便只是转述听闻的乱象,也让人心头沉重。
“京畿之内,六部衙门、各司监署,不少官吏尸位素餐。每日入署当差,喝茶闲谈,虚耗时日,该办的公文拖延积压,该核查的账目敷衍了事。内务府、工部、户部乃是油水最厚的地方,克扣公银、虚报账目、中饱私囊者比比皆是。先帝年间数次下旨严查,可风头一过,便死灰复燃,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再看地方州县,乱象更甚。” 万贞儿的声音渐渐压低,带着几分悲悯,“天下各州府、县邑,不少地方官员与当地乡绅、劣绅相互勾结,沆瀣一气。朝廷下发的赈灾粮款、安抚流民的银两、兴修水利的公帑,一层层克扣盘剥,真正落到百姓手中的,十不存一。遇上丰年还好,一旦遭遇水旱蝗灾,百姓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体恤民情,反而照旧横征暴敛,逼得百姓流离失所,甚至铤而走险,啸聚山林。”
这些民间惨状,万贞儿并非道听途说。沂王府常有外地入京的商贩、走卒、低层差役往来,她待人宽厚,从不苛责下人,故而不少底层之人愿意将地方见闻悄悄诉说。那些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画面,一次次冲击着她的内心。她生于微末,最知底层百姓求生之难,也最恨官吏欺压、鱼肉乡民。
汪直自幼家境贫寒,入宫之前也曾在市井间挣扎求生,听闻地方官吏盘剥百姓,顿时感同身受,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竟有这等事!朝廷每年拨下无数银两粮米安抚地方,没想到都被这些贪官污吏吞入私囊!陛下若是知晓民间疾苦,必定龙颜大怒!”
“陛下并非不知。” 万贞儿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陛下批阅的奏折之中,不乏地方官员上报的灾情、御史弹劾的贪腐案件。可难题在于,弹劾者有之,包庇者亦有之。贪官背后往往牵扯朝中官员,彼此互为奥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御史弹劾一人,立刻有数十名官员联名求情、辩解,或是反咬一口,诬陷御史挟私报复。陛下想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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