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柔躯藏刃,借力破迷局
二人,仗着主子凤冠尊荣、中宫权柄与帝王浓宠,行事比皇后本人还要嚣张跋扈、恃势欺人。二人平日里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对各宫前来请安、当差的宫人内侍颐指气使、百般挑剔,稍有不顺心意便厉声呵斥、当众折辱,半分体面不留。六宫上下早已人心怨怼、暗自愤懑,却无人敢当众直言、无人敢公然反抗。
众人心里都透亮无比:如今吴皇后圣眷正浓、如日中天,背后又有吴氏勋贵一族鼎力撑腰、朝堂势力稳固,此刻若是硬碰硬、逆其锋芒,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最终只会落得身败名裂、身死无名、累及宗族的凄惨下场。万般委屈,只能隐忍于心、不敢声张。
沂王府素来恪守本分、低调蛰伏,不愿沾染半分宫闱是非。按照往日定例,每日清晨,王府都会派遣两名贴身内侍、四名值守宫女入宫,前往御膳房领取王府当日份例的食材、精致点心与冬日御寒炭火,同时借机悄然打探宫中动向、收集细碎消息,以备府中预判局势、规避风险。
为保万无一失,万贞儿特意从府中挑选了六名行事最为沉稳、心性最为缜密、口齿最为谨严、见过风浪的旧人,临行前再三叮嘱、反复告诫,严令众人只需专心办好分内差事,取完份例即刻折返王府,万万不可在坤宁宫周遭驻足逗留、看热闹、听闲话,更不可与坤宁宫的宫人内侍发生半分口角、起半分争执,务必低调行事、全身而退。
此次带队领头的内侍名唤小禄,在沂王府侍奉已有五年之久。当年朱见深身陷冷宫、无人问津、受尽欺凌之时,他便不离不弃、贴身伺候,陪着少年皇子熬过最黑暗、最凄苦的低谷岁月,心性远比普通宫人沉稳坚韧,深谙审时度势、藏锋避祸的生存之道。
他躬身郑重领命,带着五名同伴,身着统一制式的青灰色素布宫衣,敛眉垂目、低头含容,顺着宫墙阴影缓步慢行,刻意避开人多嘈杂的御道,只想安稳办完差事、低调折返,彻底避开中宫这片汹涌是非地。
可世事无常、天不遂人愿,祸事往往藏于寻常行路之间。
一行六人小心翼翼行至坤宁宫西侧回廊之下时,恰逢吴皇后一身华贵凤袍,带着浩浩荡荡一众近侍宫人,从后殿巡查完毕而出,銮驾齐备、仪仗赫赫,正准备前往前殿主持六宫全员考核。
凤驾行处,銮铃轻响、清音错落,宫人内侍分列两侧、整齐肃立,手持拂尘、宫扇、香炉、仪仗,层层簇拥、步步随行,规制森严、气势赫赫,尽显中宫国母的无上威仪。
长街上所有赶路、待命的宫人嫔妃见状,尽数齐齐跪地伏身,头颅紧贴冰凉的青石板地面,屏息敛气、不敢抬头仰视凤驾,这是后宫流传百年、无人敢违的森严礼法。
小禄等人见状,亦连忙随众跪地、垂首屏息,身形恭谨、一动不动,恪守下人本分、遵从宫规礼法。这本是寻常至极的行礼礼数,无人料想,竟会无端掀起滔天祸浪,成为沂王府与中宫皇后正面交锋的开端。
吴皇后端坐鎏金凤辇之上,头戴璀璨凤冠、珠翠流光,身披霞帔、垂落曳地,眉眼明艳倾城,却覆着一层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倨傲。她目光淡漠扫过跪地黑压压的人群,视线缓缓在众人衣饰规制、行礼姿态上细细逡巡,当目光落至沂王府六人身上朴素低调的青灰色宫衣时,秀眉骤然微微一蹙,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轻视与不加掩饰的不快。
沂王朱见深乃是当朝嫡长子、曾居正储东宫,名分正统、尊贵无双,即便如今储位被搁置、仅封沂王,宗室名分依旧超然尊贵。可在吴皇后眼中,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朱见深失去东宫权位、手中无兵无势、朝堂无依无靠,常年被石亨、徐有贞等权臣层层压制,早已是虎落平阳、失势蛰伏。
而她身为正统中宫、六宫之主、天下国母,论名分、论恩宠、论家世、论朝堂势力,无一不稳压落魄蛰伏的沂王一头。加之近日坤宁宫近侍刻意散播的“中宫嫡母独尊,藩王自当俯首”的言论深深入耳,这份傲慢与轻视,早已在她心底深深扎根、肆意蔓延。
她刻意抬手示意凤辇暂缓行进,清冷尖利的女声穿透寒风,响彻整条回廊之上,带着刻意拿捏的中宫威仪与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字字清晰、句句慑人:“方才跪地一行六人,可是沂王府的侍从?”
话音落下,跪地众人瞬间死寂无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无人敢妄动、无人敢多言。小禄心中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心知该来的终究躲不过,皇后已然刻意盯上了他们,此番必然无事生非、刻意寻衅。
他依旧强作镇定,伏身在地、恭谨叩首,声线沉稳无波、礼数周全:“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等正是沂王府侍从。今日入宫领取王府份例食材炭火,行路途中恰逢凤驾,故而跪地行礼,恭迎娘娘圣驾。”
“领取份例?”吴皇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笑意寒凉、毫无暖意,“堂堂亲王府的侍从,行事竟如此散漫粗疏、毫无规矩。本宫观你等人跪地行礼之时,身形歪斜、肩背不整、礼数敷衍,莫非沂王府的管教规矩,便是这般潦草敷衍、目无中宫、轻慢嫡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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