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风落归人(终章)
全半生,精心准备的一场收尾、一场告别、一场封缄、一场圆满。无数个无人共情、无人慰藉、无人撑腰、无人救赎的绝境自愈的深夜,无数个负重硬扛、隐忍不言、默默兜底、独自承压的艰难日子,无数段恩怨纠缠、隔阂拉扯、爱恨交织、执念难消的困顿岁月,他都无数次摸到过兜内这支安静蛰伏的香烟,无数次想要点燃、想要释怀、想要解脱,却又无数次轻轻收回念想、克制心绪、封存情绪。他始终隐忍自持、克己守心、戒骄戒躁、不妄宣泄,于清贫岁月中坚守本心、于风雨坎坷中守住底线、于人情凉薄中守住善良,数十年如一日,从不靠烟火虚妄慰藉自我、从不靠外物麻痹心绪、从不靠放纵消解苦难,始终以单薄肉身硬扛世间万般磨难、以赤诚真心渡尽人间万般疾苦、以坚韧风骨熬过人生万千绝境。他始终坚信,所有的苦难终会落幕,所有的漂泊终会归程,所有的执念终会释怀,所有的付出终会圆满,所以他甘愿等待、甘愿隐忍、甘愿封存,执意要等到尘埃落定、万事归宁、风雨落幕、前路安稳的一日,再用这一寸烟火、一场仪式,好好告别狼狈孤苦的年少自己、辗转漂泊的青年自己、负重隐忍的中年自己,好好封存半生爱恨浮沉、半生起落悲欢、半生孤苦沧桑。
指尖轻轻捏住轻薄短小的火柴梗,指腹摩挲着粗糙干燥的木质纹理,数十年劳作沉淀的厚茧与火柴细碎的质感相互触碰,是岁月与当下的温柔交织、是苦难与圆满的无声呼应。他指尖微微用力,粗糙的火柴头与磷面快速剧烈摩擦,瞬息之间,一点暖黄澄澈、细碎坚定的微光,骤然刺破暮色渐沉、朦胧幽暗的苍茫夜色,在整片静谧辽阔、暗沉温柔的林海暮色中,亮起一方独属于他的小小天地、一寸独属于他的人间光亮。跳动的火苗纤细却挺拔、微弱却坚定,没有飘摇零落的慌乱、没有转瞬即逝的仓促,在微凉绵长、轻轻吹拂的戈壁晚风里稳稳伫立、静静燃烧、缓缓摇曳。方寸火光澄澈明亮、温热纯粹,温柔映亮他眼底深处沉淀半生的沧桑纹路、藏尽孤苦的幽深褶皱、阅尽冷暖的通透底色,映亮他眼角历经风霜、历经磋磨、历经岁月洗礼的浅浅细纹,映亮他眉宇间数十年来始终紧绷、始终隐忍、始终负重,如今终于彻底舒展、彻底松弛、彻底褪去寒凉与执拗的平和底色。这方寸细碎温热的火光,抵得过他半生无人温暖的极致寒凉,暖得过他半生无人陪伴的刻骨孤苦,亮得过他半生无人指引的无尽迷茫,平得过他半生无人共情的万般委屈,安得过他半生无人兜底的无数绝境。火光灼灼、温柔脉脉,静静照亮他五十载跌宕流年的来路,也默默温柔他往后余生安稳顺遂的归途。
他抬手,动作沉稳轻柔、不疾不徐,将这支封存数年、承载万千心事的香烟轻轻衔于唇间,微微俯身,将跳动的火苗缓缓凑近烟身。干燥醇厚的烟草遇火微微焦灼、缓缓引燃,一缕浅淡轻盈、干净通透的青烟袅袅升起、缓缓舒展、悠悠升腾,没有浓烈呛人的烟火戾气、没有浮躁宣泄的情绪张力,只有极致的安静、极致的郑重、极致的虔诚、极致的肃穆。轻盈的烟雾层层舒展、缓缓升腾、慢慢弥散,顺着温柔绵长、岁岁不息的戈壁晚风,一点点融进沉沉暮色、融进辽阔长空、融进漫天流转的风沙、融进岁岁更迭的岁月长河、融进万古不变的戈壁荒原。这一刻的烟火,干净、温柔、赤诚、肃穆,不悲不喜、不怨不叹,只是静静燃烧、默默封存、缓缓释怀。
他依旧保持着松弛安然的姿态,不急不躁、不吞不吐、不叹不怅、不悲不欢,只是静静衔着、静静看着、静静感受烟火的明灭起落、青烟的聚散浮沉、星火的燃尽时序。这一场郑重的点燃,无关解忧、无关遣愁、无关释怀、无关放纵、无关逃避、无关宣泄,它不是失意之人的自我慰藉,不是困顿之人的暂时抽离,不是疲惫之人的片刻放纵,而是一场独属于他自己、独属于半生岁月、独属于五十载人生的庄重封缄与深情告别。他决意要用这一寸烟火缓缓燃尽的短暂时长,在心底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重走一遍跌宕起伏、饱经磨难的五十流年,好好告别一遍辗转漂泊、孤苦无依的半生人生,好好消解一遍深埋心底、纠缠半生的爱恨纠葛、恩怨拉扯,好好安放一遍无人共情、无人知晓、无人慰藉的沧桑孤苦、隐忍委屈、执念不甘。这是他奔波半生、隐忍半生、付出半生、坚守半生,唯一一次只为自己、只为过往、只为释怀、只为圆满的盛大仪式,盛大得安静、隆重得温柔、肃穆得通透。
烟火一寸寸缓缓灼烧、一点点慢慢消退、一丝丝静静消耗,星火明灭之间,仿佛拥有了穿透岁月、抚平过往、消解悲欢、封存苦难的温柔力量。它慢慢吞掉他年少失母、无人庇护、无人疼爱、无人兜底的彻骨孤寒,吞掉他年少辍学、辞别故土、孤身闯荡、四海漂泊的仓皇无助,吞掉他青年颠沛、居无定所、屡遭坎坷、屡受欺凌的困顿窘迫,吞掉他中年归乡、负重前行、默默兜底、周全众人的疲惫沉重,吞掉半生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心博弈的寒凉刺骨,吞掉无数次咬牙硬扛、默默隐忍、有苦难言的委屈酸涩,吞掉无数个深夜自愈、无人共情、濒临崩溃的绝望茫然。那些年物资匮乏、三餐不继、衣食堪忧的清贫窘迫,那些年孤身在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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