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后一声爸


复拉扯、频繁切换、虚实交错。原本尚且有力、能够支撑躯体缓步慢行的四肢,彻底失去了所有气力、所有支撑力,绵软无力、沉重迟钝,再也无法起身、无法动弹、无法支撑;原本尚且清晰通透、能够从容闲谈、对视应答的意识,开始频繁恍惚、反复迷离、时常混沌,时常陷入虚实难辨的朦胧状态;原本尚且顺畅平稳、绵长有力的呼吸,渐渐变得浅弱滞涩、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起伏不定。

    短短数日,便从缓步慢行、自主起居、清晰谈吐的松弛暮年状态,彻底坠入卧床不起、周身无力、意识恍惚、进食艰难、言语微弱的弥留状态。生命的灯火被深冬的寒风一点点吹淡、被肌体的衰败一点点耗尽、被岁月的洪流一点点熄灭,从最初明亮温热、安稳绵长的灼灼微光,慢慢黯淡成一缕摇摇欲坠、风一吹即灭、转瞬即寂的微弱余烬,悬于生命尽头,静待最终的落幕、最终的归尘、最终的圆满。

    二叔自始至终,都无比冷静、无比清醒、无比通透地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推进、落幕。他没有猝不及防的慌乱、没有撕心裂肺的惶恐、没有无能为力的崩溃、没有怨天尤人的不甘、没有患得患失的怅然。早在数月前,在戈壁荒院拿到那张冰冷残酷的诊断报告、看清父亲肌体彻底朽坏、生机彻底枯竭的既定事实时,在那个深夜与父亲彻底破冰、彻底和解、彻底放下半生执念的瞬间,他便已经提前接纳了这个注定的结局、预判了所有的离别、释怀了所有的遗憾、放平了所有的心境。

    三个月的全力以赴、三个月的寸步不离、三个月的极致弥补、三个月的真心相守、三个月的双向治愈,早已让他彻底卸下了心底所有的亏欠、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遗憾。他半生风雨、半生浮沉、半生磨砺、半生自愈、半生通透,早已看透人间生死的无常、悟透世事聚散的随缘、看清底层命运的常态、读懂人情冷暖的本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间至憾,从来不是至亲终将别离、生命终将落幕、岁月终将归尘,而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是和解未至人已远、是亏欠终生难弥补、是执念未了人已散、是懂得珍惜之时已然无机会、是想要救赎之时已然无归途。

    而他,何其有幸,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在所有遗憾都可弥补的时候、在所有隔阂都可消解的时候、在所有执念都可收官的时候,毅然停下世俗奔波、果断放下前程功利、全心守住至亲余生、全力圆满半生缺憾。他倾尽半生所得、所有温柔、全部时间、全部心力、全部真诚,陪父亲走完了人生最后、最安稳、最温柔、最体面、最无苦、最无憾的一程。全程无缺席、全程无敷衍、全程无疏漏、全程无亏欠。于血脉亲情、于人子本分、于本心良知、于岁月轮回、于半生纠缠、于宿命归途,他已然尽心尽力、已然圆满无憾、已然问心无愧、已然此生无悔。

    屋内是极致的静谧、极致的温柔、极致的肃穆、极致的安然,是生命落幕前最后的纯粹温情与安稳;而屋外的世界,依旧喧嚣流转、生生不息、博弈不止、浮沉不休,从未因一场生命的落幕、一段亲情的圆满、一次宿命的和解,有丝毫停歇、半点改变。银川的工程圈层,依旧是利弊纵横、资源轮转、人情更迭、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功利棋局,从未有片刻松弛。年末岁尾,正是行业博弈最激烈、资源争夺最残酷、人脉拉扯最频繁、利益分割最直白的关键节点。

    曾经与二叔并肩同行、同台博弈、相互制衡、彼此竞争的同行伙伴,依旧日夜奔波、四处游走、酒局周旋、人脉深耕、项目争抢、资源布局,人人都在为年末的收益冲刺、为来年的前程铺路、为阶层的跃升谋划、为世俗的名利奔波。那些他曾经拼死争抢、奋力追逐、执念坚守的风口机遇、项目资源、圈层地位、财富名望,依旧在世俗洪流里滚滚向前、诱惑众生、裹挟人心、碾压浮沉。无数人深陷其中、奋力挣扎、拼命突围、不甘落后,将一生困在名利博弈的牢笼之中,岁岁奔波、年年追逐、终生内耗、终生浮沉。

    千里之外的戈壁故土、乡村小镇,亦是暗流涌动、是非不休、倾轧不止、纷争不息,从未有片刻安宁。困住父辈一生、荒芜自己年少、碾压无数底层人的宗族派系、邻里纷争、人情算计、利益拉扯,依旧在方寸土地里循环往复、代代延续、折磨众生、碾压底层。老一辈的宗族长老依旧手握话语权、拿捏人情尺度、操控邻里纷争、权衡家族利益;同辈的族人邻里依旧攀比算计、搬弄是非、拉帮结派、相互倾轧、彼此猜忌;年轻一辈依旧重复着父辈的命运,困在乡土人情的桎梏里,挣扎、浮沉、内耗、煎熬、无处突围、无从解脱。

    那片贫瘠的土地,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苦难落幕、某段人生的遗憾收官、某对父子的宿命和解,便温柔半分、平和一寸、慈悲一毫。依旧风沙肆虐、依旧贫瘠苦寒、依旧人情凉薄、依旧纷争不休、依旧碾压底层、依旧辜负真心。那里埋藏着二叔所有的年少孤苦、所有的成长伤痕、所有的亲情缺憾、所有的心底怨恨、所有的命运寒凉;也承载着父亲所有的漂泊疾苦、所有的卑微隐忍、所有的愧疚煎熬、所有的人生遗憾、所有的宿命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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