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重回小镇


余里路程的老旧戈壁集镇。十余里土路,不长不短,却横亘了数十年的光阴,隔开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隔开了父子半生的疏离与牵绊。

    在这片百里荒无人烟、贫瘠到极致、苍凉到极致的荒原之上,这座老旧小镇,是方圆百里之内唯一成型的人居集镇,是茫茫戈壁滩上为数不多、能够聚拢人烟、留存商铺、维系微薄烟火的生命聚集地。荒芜四野皆是黄沙覆土、碎石遍地、寸草难生、鸟兽罕至,天地苍茫辽阔,却处处透着死寂寒凉,唯有这一方小小集镇,扎根荒原、承接烟火,默默容纳了一代代戈壁人的谋生与漂泊、落脚与停歇、老去与归尘,成为无数底层漂泊者唯一的喘息之地、唯一的栖身之所。

    早年父辈那一辈戈壁人,生于贫瘠乱世、长于苦寒岁月,迫于生计碾压、迫于土地贫瘠、迫于世事浮沉,大多背井离乡、四处漂泊,辗转于戈壁各处荒滩讨生活、谋生路。戈壁无沃土、无良田、无捷径、无退路,唯有这座偏远小镇,能够提供微薄的营生、简陋的居所、基础的生存物资,于是无数颠沛流离的漂泊者在此驻足、在此停歇、在此扎根、在此求生、在此终老。二叔的父亲,半生游荡、半生流离、半生奔波、半生无依,踏遍戈壁万千荒滩,看尽荒原四季寒凉,兜兜转转、起起落落半生,最终无处可归、无处可依,终究还是落在了这座被世人遗忘的老旧小镇,独居一隅、与世隔绝、熬过年岁、耗尽余生,在无人问津的荒芜孤寂里,静静走向暮年终章,默默走完了平凡又悲凉的一生。

    短短十余里戈壁路途,里程不长、步履可至、朝夕可达,却像一道无形无质、厚重难越的宿命分界,硬生生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段彻底割裂的岁月、半生颠沛困顿的过往与半生浮沉通透的今朝。一步踏出去,是年少拼命逃离的贫瘠桎梏;一步踏回来,是中年坦然接纳的岁月归途。咫尺路途,半生光阴,一念逃离,一念归期。

    白日的戈壁,褪去了深夜的寒冽刺骨、黄昏的苍凉萧瑟,风清日朗、天高云阔、天地澄澈。澄澈的晴空万里无云,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浩浩荡荡铺展在无垠荒原之上,视野辽阔无际、天地恢弘坦荡,抬眼望去,尽是望不到尽头的苍茫黄沙、望不到边际的悠远天际,辽阔得让人心境放空,也荒芜得让人心底沉凉。

    沿途风物,数十年亘古未变,仿佛被时光彻底遗忘,静静伫立在漫长岁月长河里,岁岁枯荣、岁岁沉寂、岁岁如初。依旧是连绵起伏的戈壁荒滩,黄沙覆土、碎石错落、沟壑纵横,贫瘠得不见半点鲜活生机;依旧是倔强挺立的百年胡杨,枝干苍劲、树皮皲裂、筋骨坚韧,饱经数十年风沙侵蚀、烈日打磨,却依旧深深扎根荒原、向阳而立、迎风而生,活出独属于戈壁草木的坚韧风骨;依旧是稀疏丛生的红柳,细碎枝叶在长风里轻轻摇曳,温柔坚韧,是这片极致苍凉土地上为数不多的鲜活色彩、为数不多的温柔生机。

    地貌未改,风物依旧,山河无声,苍凉如故。这片土地的肌理、风骨、底色、温度,数十年从未更迭、从未变迁、从未褪色,牢牢镌刻在岁月深处,深深烙印在一代人的骨血之中,成为一辈子无法磨灭、无法割舍、无法逃离的故土印记,无论漂泊多远、无论浮沉多久、无论境遇如何,终究根深蒂固、难以忘怀。

    二叔一路缓步前行,步伐沉稳不疾、从容有度,没有赶路的急切焦躁,没有归乡的躁动忐忑,只是顺着绵延起伏的黄土土路,一路行走、一路回望、一路沉思、一路沉淀。他不急着抵达终点,不急着直面重逢,只想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故土上,慢慢回望年少的自己,慢慢和解过往的遗憾,慢慢沉淀半生的浮沉。

    脚下踩踏的每一寸黄土,都是他年少赤脚奔跑、负重前行、挣扎求生、咬牙硬扛的故土;耳畔吹拂的每一缕风沙,都是他年少朝夕相伴、裹挟寒凉、见证窘迫、目睹委屈的晚风;周遭环绕的每一寸荒芜,都是他年少熬过清贫、忍过孤寂、扛过苦难、撑过绝境的漫长岁月。这片土地承载了他所有的卑微与窘迫、执拗与不甘、挣扎与成长,也封存了他所有的亲情缺憾、年少委屈、半生执念。

    阔别这座藏尽他年少悲欢的戈壁小镇,已然数十载光阴流转、岁月更迭。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踏足这片街巷、这片土地、这片烟火究竟是何年何月、何种光景、何种心境。年少轻狂、心向远方、眼底山河辽阔、心中不甘困顿,一心只想挣脱故土的桎梏、逃离贫瘠的过往、奔赴未知的前路,从未想过回头、从未留恋故土烟火、从未眷恋这片寒凉山河。自少年决然离家那日起,他便一路向前、一路奔赴、一路挣扎、一路蜕变、一路成长,从未停歇、从未停留、从未回望这片生他养他、却也困他伤他、让他受尽寒凉的贫瘠故土。那时的他以为,只要足够决绝,便能彻底割裂过往。

    年少的他,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执拗、不甘平庸的倔强、挣脱宿命的狠劲、逆天改命的孤勇。彼时的戈壁小镇,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温柔治愈、遮风挡雨的故乡港湾,而是禁锢人生前路、困住年少理想、滋生苦难困顿、磨灭热忱锋芒的冰冷牢笼。贫瘠的土地养不出年少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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