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心生归念
一场逝去、一场遗憾而有半分停歇,天地依旧运转,市井依旧热闹,浮生依旧如常。
世间万物、人间百态,山河依旧、城郭依旧、烟火依旧、浮生依旧,放眼望去,整座城池安稳无虞、繁华如昔、未有分毫改变。可唯有二叔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于他而言,天地早已悄然换了人间,心底早已彻底换了乾坤。那场深秋的生死离别,那场倾尽赤诚的躬身送别,那场阴阳相隔的永久离散,早已悄无声息改写了他心底的底色、重塑了他人生的轨迹、颠覆了他过往数年赖以生存的安稳与温热。属于他独有的那一方温柔烟火、专属的那一抹天光暖意、唯一的那一处心安归处,早已随着恩师的落葬封碑,彻底消散在凛冽秋风里、湮灭在滔滔河水中、尘封在冷冷墓园间,再也无从寻觅、再也无从触碰、再也无从归返、再也无从圆满。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平稳向前,晨昏轮转、日月交替,没有轰轰烈烈的变故,没有翻天覆地的转折,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缓缓推进。二叔依旧保持着数年如一日的极致自律与勤恳,未曾有过半分懈怠、半分颓废、半分沉沦,哪怕心底哀思绵长、孤独浸骨,他也从未任由自己沉溺消沉、荒废生计、迷失本心。每日天微亮,天际尚且蒙着一层沉沉雾色、寒意刺骨,他便准时起身,整理衣衫、收拾工具、洗漱规整,将所有低落情绪、心底怅然尽数压下,穿戴整齐、神色沉静,孤身奔赴各个施工工地,踏踏实实干工、兢兢业业打磨工艺、谨严谨稳把控每一处细节。
他依旧是旁人眼中那个沉默寡言、踏实肯干、手艺精湛、底线端正、心性沉稳的匠人。待人接物,始终温和谦逊、内敛自持、不骄不躁、不争不抢,面对同行的寒暄客套、工友的闲聊搭话、甲方的叮嘱要求,永远礼数周全、态度谦和、分寸得当,从无戾气、无傲气、无浮躁、无偏执,待人真诚、处事坦荡;谋生做事,他始终恪守恩师毕生教诲,牢牢守住手艺底线、守住做人本心、守住踏实本分、守住行业良知,数年如一日从未动摇。做工从不偷工减料、从不敷衍糊弄、从不投机取巧、从不唯利是图,经手的每一处工艺、每一段工程、每一个拼接细节、每一处收尾工序,都反复核验、精细打磨、精益求精,经得起甲方推敲、耐得住行业核验、扛得住岁月打磨、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在外人眼中,他与从前别无二致,甚至比往日更加沉稳、更加内敛、更加通透、更加靠谱。历经一场丧事、一场离别,旁人只当他沉淀了心性、褪去了青涩,愈发成熟稳重。圈内同行依旧愿意信任他、托付他靠谱活计,知晓他手艺过硬、做工踏实、从不糊弄;合作已久的甲方依旧愿意优先选择他、重用他,清楚他责任心强、售后稳妥、人品端正、值得托付;邻里工友依旧觉得他心性端正、踏实可靠、重情重义、值得深交。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场离别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哀思、一场寻常的告别,哭过痛过、送过别过、尘埃落定之后,便会归于平淡、照常生活、稳步前行,心底不会留下长久的痕迹、深远的改变。
可只有他独处之时、夜深人静之际、心神放空之余,才能无比清晰、无比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心底深处,有某样支撑他数年、温暖他数年、安稳他数年、救赎他数年的东西,已经彻底崩塌、彻底消散、彻底不复存在,碎得干干净净、空得彻彻底底,再也无法复原、再也无从弥补、再也无法重回当初的温热与安稳。那是他漂泊半生唯一的归宿,是他苦难岁月唯一的救赎,是他底层挣扎唯一的光亮,是他冰冷人生唯一的温柔,这份支撑的消失,悄无声息地掏空了他心底大半的温热与底气。
回望半生,从前数十年的人生,始终裹挟在无尽的漂泊与彻骨孤寒之中。年少失恃、母爱缺席、父爱寒凉、至亲疏离、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自记事起,他便从未拥有过安稳的居所、温热的陪伴、踏实的庇护。岁岁年年,皆是四海辗转、四处飘零、颠沛流离,为了一口饱腹的饭菜、一席遮风的容身之地、一件御寒的衣衫,四处奔波、拼命挣扎、咬牙硬扛、绝境求生。那些年的漂泊,是彻彻底底的无路可退、身不由己,是被命运裹挟着不断远行、不断挣扎、不断煎熬,没有选择、没有退路、没有依靠、没有希望。
年少的孤独,是困顿的、绝望的、浑浊的、惶恐的,是深入骨髓的卑微与寒凉。是三餐无着、居无定所的窘迫窘迫,是受人欺凌、任人拿捏、无人撑腰的满腹委屈,是前路茫茫、不知所往、无措迷茫的无尽惶惑,是孤身一人、无人牵挂、无人共情、无人兜底的极致孤寒。那种孤独,是被生活反复碾压、被世事反复磋磨、被人情反复辜负后的无力与卑微,是拼尽全力、耗尽所有,只求勉强活下去、不被命运淘汰的挣扎与艰难,是绝境之中看不到半点光亮的漆黑与茫然。
可恩师离世后的孤独,全然是另一种模样、另一种境界、另一种心境,早已褪去了年少的惶恐与绝望,沉淀出通透、绵长、清醒、沉静的底色。它不再是绝境里无路可走的被动挣扎,而是繁华落尽、温柔散尽、安稳归零、圆满落幕之后的清醒落寞;不再是身不由己的被迫漂泊,而是真切看过人间温暖、拥有过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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