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施舍般的汇款
被人心浇灭,只剩一身单薄孤勇、一身疲惫沧桑,孤零零撑着濒临崩塌的身心,直面无边无际的绝境。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人声嘈杂、步履匆匆。有人面带焦灼、奔走求医,有人满心惶恐、等候结果,有人低声哭诉、万般无助,众生百态,皆是疾苦,皆是人间无奈。
李家老二避开人流最密集的通道,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长椅上坐下。
长椅是冰冷的铁质材质,经年累月被无数人坐过、被四季风霜浸润,凉得刺骨、冷得彻心。他后背轻轻靠上去,冰冷的触感瞬间浸透衣衫、贴紧肌肤,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冻得他浑身微微发颤,却丝毫不及心底的寒凉万分之一。
他微微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却再也撑不起往日的挺拔底气,单薄的肩头微微下沉,藏着无人窥见的重压与疲惫。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抵在眉心,指尖冰凉僵硬、微微发颤,周身气场沉寂得近乎死寂,与周遭喧闹嘈杂的人群彻底割裂,自成一片荒芜绝望的天地。
四面绝境,八方无援。
前路无光,身后无靠,亲友断绝,囊中羞涩。
他活到十七岁,自幼饱尝清贫、受尽冷眼、熬过孤苦、吃过万般苦楚,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无助、这般绝望、这般无力、这般进退维谷。过往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磋磨、所有的非议与孤立,与眼前这场无解的绝境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耳边的催促,从未停歇,日夜碾压着他的心神。
缴费窗口的电子屏,一遍遍滚动刷新着未缴费名单,刺眼的红色字体格外扎眼,每一次跳动,都是一次冰冷的警示、一次无声的施压;护士每隔半小时便会走到病房门口,轻声却坚决地提醒欠费事宜,语气平淡程序化,却字字戳心、句句致命;主治医生每次查房,都会面色凝重地叮嘱病情风险,反复告知持续治疗的必要性,字字句句都在清晰告知他最残酷的现实。
没钱,就无法继续用药。
没钱,就无法维持监护。
没钱,就无法稳住持续恶化的病情。
没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日渐衰败、生命力飞速流逝,看着那个为他燃尽一生、熬干自我、倾尽所有护他长大的女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走向天人永隔,而他束手无策、无力回天、只能旁观。
这是最残忍、最无解、最磨人的酷刑。
命运从未给过他喘息的机会,从未给过他半分眷顾与温柔,只懂层层碾压、步步紧逼、次次施压。
年少辍学、舍弃前程、扎根黄沙、扛起家计,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硬生生扛下所有风霜、所有责任、所有苦难,只求换母亲岁岁安稳、病痛有依。可命运依旧不肯收手,依旧步步紧逼,将他逼至绝境、逼至死角、逼至无路可退。
所有至亲尽数疏离,所有乡邻尽数冷漠,所有人情尽数落空,所有期许尽数破灭。全世界的冷漠、全世界的凉薄、全世界的绝境,尽数涌向他、碾压他、包裹他、淹没他。
无数个瞬间,他心底都滋生出浓烈的认命感、浓烈的放弃欲。
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认命吧。
或许,这就是命。是他们母子二人与生俱来的苦难宿命,是世代困于戈壁、受尽磋磨、无人眷顾的既定结局,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抵抗、怎么隐忍、怎么付出,终究逃不脱、躲不过、改不了。
他弃了前程、舍了梦想、扛了风雨、忍了万般委屈,依旧护不住最亲的人,依旧守不住破碎的家。他拼尽全力的所有坚持、所有牺牲、所有孤勇,在冰冷的命运、残酷的现实面前,渺小得可笑、卑微得可怜、无力得彻底。
无数次疲惫翻涌、绝望侵袭,无数次想要彻底放手、彻底妥协、彻底臣服于命运的安排。
可每一次濒临崩溃、每一次想要认命的瞬间,脑海中都会浮现出病房里母亲虚弱枯槁的模样,浮现出母亲半生隐忍、半生付出、半生孤苦的模样,浮现出那个深夜为他缝补棉袄、强忍病痛、燃尽温柔的孱弱身影。
病房里,那个气息微弱、静静躺着、生死未卜的女人,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归宿,是为他赌上余生、燃尽自我、倾尽所有的至亲,是他撑过所有苦难、熬过所有孤苦、扛过所有冷眼的全部底气。
只要母亲还有一丝气息、还有一线生机,他就不能倒、不能垮、不能认输、不能认命。
心底那股刻入骨血的倔强、那份深入灵魂的执念、那份重**斤的孝心,会死死撑住他濒临崩塌的身躯,死死拖住他濒临放弃的心神,让他在无边绝境里,依旧不肯低头、不肯妥协、不肯退缩、不肯放手。
全世界都可以放弃他、冷漠他、疏离他,所有人都可以劝他认命、劝他放手、劝他接受离别。
唯独他自己,绝不放弃母亲,绝不放弃这个破碎的家,绝不放弃这最后一丝渺茫的生机。
哪怕前路漆黑一片、绝境无依,哪怕世人尽数冷漠、人情尽数凉薄,哪怕耗尽身心、熬干血泪、负重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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