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旗城重症


念——救人。

    他背起昏迷不醒、身躯冰冷的母亲,瘦弱的脊背硬生生扛起了整座即将崩塌的家,扛起了此生唯一的牵挂与温暖。从偏僻贫瘠的村落小路,到颠簸崎岖的乡道,再到尘土飞扬的戈壁公路,他一路狂奔、一路疾驰、一路不敢停歇。

    路途遥远、风沙扑面、体力透支、脚掌磨破,他全然不顾。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干涩、双腿酸痛发软、浑身大汗淋漓,汗水浸透单薄衣衫,混着戈壁尘土黏在身上,又被晚风冻得发凉,他却半点不敢放缓脚步。

    他怕、他真的怕。

    怕自己慢一步,母亲就再也醒不来;怕自己歇一口气,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就会彻底离他而去;怕一路拼尽全力的狂奔,最终换来一场空空荡荡、天人永隔。

    十余里崎岖长路,他凭着一股少年孤勇、凭着一丝执念支撑、凭着满心牵挂,硬生生咬牙跑完,一路冲进旗城,一路闯到这座唯一能救母亲的医院门前。

    踏入医院大门、抵达急诊区域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险些彻底断裂,透支到极致的身躯几近瘫软,可他依旧死死咬牙撑着,不肯有半分松懈。

    万幸,急诊区域灯火通明、医护在岗。

    一群身着白褂、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见有人急症昏迷,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快步上前,稳稳从他背上接过昏迷的李氏,轻柔且迅速地将人安置在急救病床上,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有人快速调整病床体位,垫高床头、舒展患者身躯;有人立刻连接心电监护仪器,细密导线精准贴在胸口肌肤,实时监测心率、血压、血氧;有人快速拿出听诊器,俯身仔细听诊心肺动静;有人熟练测量血压、筛查体征、记录状况;还有人迅速整理急救器械、备好应急药液,随时准备对症施救。

    整套急救流程紧张有序、飞速运转、精准高效,没有半分拖沓、没有半分慌乱。仪器轻微的滴滴声骤然响起,细碎、规律、冰冷,成了此刻最牵动人心的声响,也成了少年此刻唯一的救命寄托。

    专业的救治、精密的设备、有序的节奏,让一路狂奔、濒临崩溃的少年,短暂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下一秒,他便被医护人员温和却坚决地拦在了急诊室大门之外。

    “家属在外等候,不要入内,保持通道通畅。”

    一句平淡的叮嘱,隔绝了内外两方天地。

    门内,是精密救治、专业施救、性命相托的生机战场;门外,是他孤身一人、手足无措、极致煎熬的绝望深渊。

    厚重的急诊室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视线、隔绝了声响、也隔绝了他所有的掌控力。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看不见母亲的状态、听不到母亲的呼吸、摸不到母亲的体温,只能孤零零站在冰冷空旷的走廊之中,被无尽的未知与恐惧彻底包裹、死死裹挟。

    往日里的二叔,从来都是沉稳隐忍、临难不乱、遇事不慌的模样。

    从小到大,他吃过数不尽的苦、遭过数不尽的难、熬过数不尽的绝境。家境贫寒、缺衣少食、受尽冷眼、常年劳作,旁人难以承受的清贫疾苦,他默默扛下;生活接踵而至的风雨磋磨,他咬牙隐忍。无论处境多穷、日子多难、前路多险,他始终能稳住心神、稳住脚步、稳住生活,从不慌乱、从不抱怨、从不失态。

    他早早褪去了同龄少年的懵懂任性、娇气脆弱,早早扛起了养家糊口、侍奉母亲的重担。同龄人尚且在父母怀中撒娇玩乐、无忧成长之时,他已经日复一日下地劳作、砖厂苦力、奔波劳碌,用单薄的肩膀撑起摇摇欲坠的家,撑起母亲安稳度日的底气。

    苦难磨掉了他的稚气,淬炼了他的坚韧,沉淀了他的沉稳。

    可此刻,所有的沉稳尽数崩塌、所有的从容彻底碎裂、所有的镇定荡然无存。

    少年彻底乱了心神、慌了手脚、失了所有底气。

    他默默退到走廊最偏僻的角落,背靠冰冷的白色墙面,僵硬伫立,一动也不敢动。墙面的寒凉透过单薄衣衫层层侵入肌肤,冻得他身躯发僵、四肢发冷,可他丝毫无暇顾及。

    他的双手死死攥紧,五指收拢、用力到极致,掌心皮肉被指甲深深掐入,指尖泛白、指节发青、掌心生疼,清晰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冷、不累、不痛,只是怕,深入骨髓、浸透神魂的恐惧。

    整条急诊走廊人来人往、喧嚣不止,从未有过半分寂静。

    往来的病患拖着病痛身躯缓慢挪动,低声**、痛苦喘息;陪护的家属满脸焦灼、步履匆匆,低声询问、焦急踱步;值班医护来回穿梭,叮嘱病情、交代注意事项、核对用药信息、处理突发状况。脚步声、交谈声、仪器提示声、病患**声、家属叹息声交织缠绕,填满整条长廊,热闹嘈杂、纷乱不休。

    可这满耳的人间喧嚣,半点落不进他的心底。

    他的世界,彻底死寂、彻底空白、彻底寒凉。

    耳边所有的嘈杂尽数模糊、远去,只剩下脑海里反复循环、反复碾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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