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井边晕倒


憩。在她朴素又固执的认知里,身为母亲、身为家人,一旦彻底躺倒、彻底停歇,便是彻底失去了支撑小家的能力,便是彻底沦为孩子的累赘,便是再也没有起身的力气、再也没有护家的底气、再也没有陪伴孩子的资格。

    她怕,怕自己一倒不起、一卧不归,怕自己骤然离世、撒手人寰,怕自己走后,年少的儿子孤身一人、无人牵挂、无人心疼、无人相伴,独自扛起所有风雨、独自熬过所有苦难、独自面对世间所有寒凉。

    所以她拼尽残命、咬牙硬撑,哪怕透支生机、哪怕受尽病痛、哪怕日日煎熬,也要死死吊着一口气,默默打理家事、悄悄分担辛劳、静静陪伴儿女。不求有功、不求帮扶、不求夸赞,只求少拖累孩子一分、少增添负担一点、多陪伴家人一日。

    那日午后,戈壁秋光萧瑟、天高气燥、风紧露寒,是入秋以来最干燥、最寒凉、最磨人的一个日子。

    万里长空澄澈如洗,无一丝云彩遮挡,烈日高悬、日光干烈,炙烤着整片苍茫戈壁,大地干燥开裂、尘土飞扬,空气里没有半分湿润气息,只剩漫天燥意、遍地黄沙。萧瑟秋风卷着细碎的黄土沙砾,一阵阵、一波波扫过空旷的戈壁滩、扫过寂静的村落街巷、扫过错落的土坯院落,风声呜呜、凉意森森,看似轻柔拂面,实则寒凉刺骨、燥气耗人。

    白日的燥热依旧盘踞天地,晒得人头皮紧绷、嘴唇干裂、浑身发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尘土燥意;可风里裹挟的寒凉,早已褪去了夏日的温热,藏着深秋的凛冽与死寂,悄悄侵蚀人的肌理、耗散人的气血。一燥一寒、一热一凉,双向拉扯、双重消耗,最是磨人体魄、最是熬人心神。

    二叔一如往日,早早起身、匆匆洗漱、简单用过粗粮,便踏着秋日晨风、迎着漫天燥沙,早早赶往村口砖厂务工。

    近日秋意渐深、寒意渐重,母亲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日渐衰败、日渐虚弱,日日病痛缠身、夜夜难以安睡,需要些许细粮滋补、些许汤药缓痛。可家中清贫、收入微薄,砖厂务工的血汗钱,是家中唯一的收入来源,是母亲买药续命、家人糊口度日的唯一指望。

    为了多挣几分碎银、多攒些许药钱、多存一点家用,为了能给母亲多买一点细粮、多抓几副缓痛汤药、多添一件御寒秋衣,那日的他,比往日更加拼命、更加刻苦、更加勤恳。

    整个白日,他在砖厂从未有过半分停歇、从未有过半分松懈、从未敢多歇片刻。别人累了便会驻足歇息、喝水缓力、闲聊放松,唯有他,埋头苦干、不言不语、默默出力、日夜不休。烈日之下、尘土之中,一遍遍弯腰搬砖、一次次俯身码坯、一趟趟往返运料,重复着最枯燥、最劳累、最磨人的苦力活。

    粗糙的砖块磨得手掌旧茧叠加新茧、破皮发红、隐隐渗血,沉重的料筐压得肩头酸胀麻木、僵硬酸痛,反复的弯腰起身扯得腰背僵硬、筋骨劳损,整日的苦力劳作耗得他气血翻涌、浑身脱力、四肢发软。

    烈日炙烤着他的脊背,热风裹挟着尘土扑面,汗水一遍遍浸湿他的粗布衣衫,又被燥热的秋风快速吹干,留下一层层白白的盐渍。汗水混着尘土沾满全身,头发、眉眼、脸颊、脖颈,尽数覆着薄薄一层黄沙,整个人满身风尘、狼狈疲惫,却依旧不肯停下、不肯歇息、不肯偷懒。

    他心底时时刻刻牵挂着家中的母亲,记挂着母亲日渐衰败的身体,一心只想多干一点、多挣一点、多攒一点,多一分收入,母亲便多一分调养的底气、多一分续命的希望、多一分安稳的保障。

    整整一个白日,他滴水未敢多歇、片刻未敢偷懒,咬牙硬扛着浑身的疲惫、满身的酸痛、满心的疲惫,硬生生从清晨熬到黄昏,从烈日初升撑到夕阳西沉。

    临近黄昏之时,落日西斜、余晖渐淡、燥热稍退,砖厂的劳作渐渐放缓,其余工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收拾器具、准备收工、归家休憩。

    二叔直起身形、稍稍驻足,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尘土与汗水,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腰背僵硬得难以挺直,双腿沉重麻木、浑身脱力,连日积累的疲惫、整日劳作的酸痛,尽数翻涌上来,席卷全身,累得他眼前微微发黑、呼吸急促、浑身发软。

    他抬眸望向村落的方向,远远望着自家土坯院落的轮廓,心底默默惦念着母亲。白日离家之时,母亲状态尚且平稳,没有剧烈咳喘、没有严重眩晕,只是如常虚弱、静静卧床歇息。他想着,母亲今日状态尚可、无甚突发病痛,应当能够安稳在家休憩、无需挂心。

    一念至此,他心底便生出一丝侥幸、一丝安稳,萌生了多干半个时辰的念头。

    半个时辰,不多不少,却能多搬几车砖、多码几垛坯、多挣几分血汗钱,日积月累,便能多攒些许药钱、些许家用,便能多给母亲添一点吃食、多备一点汤药、多尽一份孝心。

    贪这半个时辰的辛劳,便能换母亲多一分安稳、多一分调养、多一分希望,于他而言,再苦再累、再熬再难,都是值得的。

    于是,他压下浑身的疲惫、忍住满身的酸痛、摒除心底的倦意,转身重新拿起工具、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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