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木工修心




    可木工截然不同。它无需蛮力、不拼速度、不求速成,全然依靠耐心、依靠沉稳、依靠专注、依靠细心、依靠定力、依靠心性。一锯一拉、一刨一磨、一修一整、一拼一接,步步需稳、处处需静、件件需细。急不得、躁不得、慌不得、乱不得,心浮则手颤,气躁则工粗,神乱则形偏。唯有摒除杂念、沉心敛气、稳住心神、静守本心,方能打磨出平整温润、规整牢固的木作器物。

    二叔最初接触木工,无关爱好、无关技艺、无关谋生,仅仅源于家中终年不变的残破清贫,源于满目潦草、处处残缺的生活光景。

    老李家世代扎根戈壁贫瘠之地,家境贫寒、家底微薄,数十年风雨飘摇、岁月磋磨,家中无半分新物、无一件完好家当,所有物件皆是经年累月磨损、风雨侵蚀、清贫将就的老旧器物。数十年无人修缮、无人打理、无人更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任由风吹日晒、雨打沙磨,渐渐腐朽破损、残缺松动、摇摇欲坠。

    家中的木桌,桌面干裂起缝、纹路斑驳,边角磨损残缺,桌腿松动摇晃,平日里放置碗筷、摆放杂物,稍一触碰便晃晃悠悠、吱呀作响,历经数年烟火熏烤、岁月侵蚀,早已不复原貌;堂屋的板凳,木榫松散、椅脚歪斜、木刺丛生,坐上去不稳不牢、左右晃动,稍有不慎便会倾倒,年年凑合用、日日勉强坐;家中的农具,锄头木柄开裂、镰刀木架松动、筐篮藤条腐朽,件件破损残缺,劳作之时勉强支撑,随时可能断裂损毁;卧房的窗框扭曲变形、木条开裂脱落、榫头松散移位,风沙穿缝而入、夜雨渗透滴落,冬日漏风、夏日漏雨;屋内的木架、置物台、简易柜体,尽数陈旧腐朽、结构松散、残缺不齐,凌乱堆砌、无人规整。

    放眼整座小院、整间老屋,桌椅歪斜、板凳松动、农具破损、窗框开裂、木架腐朽、器物残缺,件件破旧、样样潦草、处处不稳、满目荒芜。残破的物件,映衬着残破的院落、残破的家宅、残破的日子,更映衬着这段风雨飘摇、苦寒贫瘠、无人兜底的残破人生。目之所及,皆是岁月的荒芜、生活的窘迫、命运的刻薄,心底难免生出层层酸涩与无尽怅惘。

    往日里,母亲常年体弱多病、缠绵病榻,身形虚弱、气力不济,连自身起居尚且艰难,根本无力修缮家中器物、打理庭院琐事。而父亲常年缺位、不负责任,常年漂泊在外、不问家事、不顾妻儿,从未为这个残破的家添过一物、修过一件、担过一分责任。李家家中常年无壮年劳力、无手艺傍身、无多余钱财,器物坏了只能将就用,破了只能凑活过,残了只能勉强熬,无人修缮、无人整理、无人更替、无人打理,任由一件件旧物日渐腐朽、愈发残破,任由一方家宅日渐荒芜、愈发潦草。

    自二叔辍学归家、扛起全家生计、撑起这片风雨飘摇的天地之后,日日奔波劳作、日夜操劳顾家,日日面对着满屋残破、处处陈旧、件件残缺的光景,心底悄然生出一股执拗又温柔的念想。

    日子已经够苦、够难、够荒芜了,人生已经够累、够屈、够遗憾了,家不能再残破、再潦草、再无序、再荒芜。外物虽旧、家境虽贫、生活虽苦、命运虽苛,可人心不乱、家便可规整,日子便可踏实,生活便可生出细碎温柔,岁月便可寻得几分安稳。贫寒可以接受,劳苦可以承受,负重可以坚守,但潦草与荒芜,大可不必。

    他想,既然无力逆转家境的清贫、无力更改命运的刻薄、无力追回逝去的前程、无力弥补人生的缺憾,那便尽力守住眼前的方寸天地,尽力规整身边的一物一器,尽力把潦草的日子过得踏实安稳,把残破的家宅打理得井然有序。

    于是,他决意自学木工,自修补缮,以一己之力,修补满目残破,规整一方家宅,温柔苦涩岁月。

    他无师自通、无人引路、无人教导、无需拜师、无需花钱求学、无需专人指点,全程靠着自己极致的悟性、过人的专注、隐忍的坚持,默默观察、悄悄摸索、自学自练、自我打磨、自我精进。

    戈壁小镇的老街深处,青石板路被数十年风雨磨得温润发亮,两侧矮旧的土坯房错落排布,烟火沉静、岁月悠长。老街最里头,常年守着一间老旧木作铺的,是一位年过七旬的独居老木匠。老人一辈子扎根小镇、深耕木作手艺,无妻无子、半生孤静,日日与木料、工具、匠心为伴,数十年手艺精湛、心性沉稳,在整片小镇口碑极好。寻常人家修家具、打农具、做木活,几乎都找他。他不爱热闹、不喜闲谈,唯独守着一方小小木铺,日日静坐铺中,下料、拉锯、刨平、拼接、打磨、雕花、修整,日复一日、岁岁年年,与旧木为伴、与手艺相守、与静心同行。

    往日忙于求学、勤于顾家,他早出晚归,从未有过多闲暇驻足观望老街景致,更没空留意老木匠的手艺活。如今辍学务工、偶有闲暇,黄昏落日、工余空隙,便是他难得的松弛时刻。他常常绕路走到老街,悄悄驻足老木匠的木铺门外,不喧哗、不打扰、不贸然问询,只是默默伫立、静静凝望。目光紧紧追随老师傅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工序,看木材如何甄选、如何下料、如何裁切,看拉锯如何发力、角度如何把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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