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砖厂少年
。此时他的肩头早已被沉重的砖垛压得青紫红肿、僵硬发麻,脊背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双腿发软发颤,浑身脱力、摇摇欲坠。脸上沾满细密的沙砾与煤灰,汗水流过,刺得眉眼生疼,狼狈不堪。
一旁围观的工人看得心惊胆战、满心敬佩,纷纷上前劝他歇息静养、缓缓体力。
“你这娃咋这么愣!砖倒了就倒了,大不了少挣一天钱,何苦拿身子去硬扛?万一被砸伤腿脚、压坏筋骨,耽误了上工、落下病根,得不偿失啊!”
二叔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汗水,指尖划过青紫的肩头,痛感清晰刺骨,他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转瞬便恢复了平静,低声回道:“倒了可惜,白费功夫。”
短短四字,朴素直白、毫无华丽,却藏着他最真实的心境。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堆砖坯、一日工钱、一点损失;于他而言,是母亲的药、家里的粮、绝境里的光、活下去的希望。他浪费不起、损失不起、懈怠不起,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稍稍站直身子,揉了揉发麻的肩头,活动了僵硬的脊背,没有片刻歇息,转身又继续埋头搬砖码坯,仿佛刚才那场耗尽体力、惊险万分的硬扛,只是寻常劳作里微不足道的一瞬。
这般隐忍、这般坚韧、这般惜命般珍惜每一次劳作、每一分收入,是同龄少年万万不可能拥有的心性。城里的少年、镇上的富家子弟,尚且在为零食玩具、新衣新鞋、学业压力矫情抱怨、肆意任性,他却早已为了一家人的生死存续,拼尽一身力气、扛下所有凶险、咽下所有委屈。
白日的劳作是皮肉的煎熬,深夜的独处,便是心性的沉淀与无声的苦涩。
每日傍晚日落西山、暮色四合,烈日渐渐褪去毒辣,戈壁的燥热慢慢消散,厂区的机器轰鸣声渐渐稀疏,漫天尘土缓缓落定,结束了整日劳作的工人们纷纷散去,三三两两结伴归家、闲谈消遣、喝酒解乏,卸下一日的疲惫与辛劳。
唯有二叔,永远是独行的那一个。
他总是最后一个收工,将今日所有的砖坯规整完毕、散落的砖块捡拾干净、场地的杂物清理妥当,确认没有半点疏漏、没有半点浪费,才会缓缓放下手中的活计,拖着满身疲惫、浑身酸痛的身躯,踏上归途。
暮色下的戈壁荒滩,褪去了白日的灼人燥热,多了几分寒凉萧瑟。晚风卷起残余的沙尘,轻轻拂过他黝黑粗糙的脸颊、沾满灰垢的衣衫、伤痕累累的双手,带来片刻的微凉,也拉扯着满身的酸痛疲惫。
数里的土路荒滩,坑洼不平、荒芜寂寥,沿途没有灯火、没有人烟、没有草木繁盛,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死寂。白日里被烈日晒硬的土路,踩上去依旧带着余温,晚风裹挟着夜寒,冷热交替侵袭着他单薄的身躯,疲惫、酸痛、寒凉、孤寂层层包裹着他。
他一路独行、一路沉默、一路慢行,无人相伴、无人问询、无人宽慰。一路上,他从不奔跑、从不急躁、从不抱怨,只是一步一步稳稳前行,脚步沉重却坚定,身姿疲惫却挺拔。
白日里高度紧绷的神经、强行压制的情绪,在寂静无人的归途里,缓缓松弛、缓缓翻涌。无边的孤寂笼罩着他,年少的委屈、生活的苦涩、命运的不公、负重的疲惫,尽数在心底悄悄蔓延、无声翻涌。
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苦、也会茫然,也会在无人的深夜归途,偷偷羡慕曾经的自己、羡慕同龄的少年。羡慕他们可以安稳读书、无忧无虑、肆意嬉闹、被家人呵护、不必直面人间疾苦、不必早早扛起千斤重担。
偶尔路过镇上零星亮灯的人家,窗内透出温暖昏黄的灯火,传出家人闲谈、孩童嬉笑、饭菜飘香的烟火气息,温馨安稳、岁月静好。他总会下意识放缓脚步,静静凝望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与怅然。
那样寻常安稳的烟火日常,于旁人而言,是与生俱来的平凡,于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穷尽气力想要守护的美好。
可这份怅然与羡慕,仅仅只停留一瞬,便会被他迅速压下、彻底封存。
他轻轻抬手,看着自己那双彻底褪去稚嫩、布满老茧伤痕、粗糙坚硬的双手,指尖抚过凹凸不平的裂纹与旧疤,心底便瞬间清醒、瞬间笃定。这双手已经放下笔墨书卷、扛起砖石重担,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是绝境逼出来的、是守护至亲唯一的路,再苦再累、再痛再难,也只能咬牙走到底、绝不回头、绝不退缩。
回到家中,破旧低矮的土屋静静立在夜色里,没有灯火通明、没有饭菜飘香、没有家人问询,只有寂静清冷、满目清贫。屋内昏暗幽暗,只有一盏微弱的煤油灯亮着点点微光,映着母亲虚弱憔悴、卧病在床的身影。
听见门口的动静,母亲便会艰难地侧过身,虚弱地看向门口,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声音沙哑微弱:“回来了?今日又累坏了吧。”
二叔进门的瞬间,便会瞬间卸下所有的沉重与冷硬,眼底的坚韧凌厉尽数收敛,只剩温柔与安稳。他轻轻点头,声音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病重的母亲,没有半分疲惫、没有半分苦涩,只淡淡回道:“不累,今日活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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