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穷是原罪


的模样,他日日经历、时时承受,却从不吭声、从不抱怨、从不停歇、从不偷懒,默默抬手胡乱擦去泪水与黑灰,继续低头生火、默默劳作,替母亲分担这份琐碎又辛苦的家务。

    一锅清水、一把野菜、少许细碎杂粮,便是母子二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改变的简单早餐。没有暄软白面馒头、没有软糯米粥、没有爽口小菜、没有温热汤水、没有油盐鲜香,只有寡淡无味、干涩粗糙的杂粮野菜粥,煮得稀稀拉拉、清汤寡水,热气微薄、香气全无、食之无味。

    每一次盛饭,二叔永远主动端过最稀、最清、米粒最少、干货最少的那一碗,把稍微浓稠、沉淀些许杂粮、野菜更多的粥底稳稳留给母亲。他心底清楚,母亲劳作辛苦、消耗巨大、身心俱疲,需要更多养分支撑身体、扛住生计,而自己年少尚能扛饿、尚能忍耐、尚能硬撑。

    他默默端起清汤寡水的饭碗,低头小口吞咽、细细咀嚼,吃得极慢、极轻、极克制。干涩粗糙的野菜、寡淡无味的粗糠,口感剌喉、苦涩难咽、毫无滋味,可他从不挑食、从不嫌弃、从不浪费一粒一星半点。他比谁都清楚每一口吃食的来之不易,清楚这碗清汤野菜粥,是母亲顶着风沙、冒着严寒、熬着酷暑、忍着劳累,日复一日辛苦换来的唯一生计,是母子二人撑过一天苦寒、熬过一日困顿的唯一底气。

    很多时候,一碗稀粥下肚,腹中依旧空空落落、饥饿翻涌,胃部隐隐发酸、空空绞痛,孩童本能的饥饿感疯狂蔓延、肆意拉扯,可他从来不会表露半分、不会言说半句、不会撒娇喊饿。他只会强行压下腹中的饥饿与不适,默默放下碗筷,佯装自己已经吃饱、已然饱腹,神色平静、毫无异样,只为不让母亲察觉分毫、为之忧心、心生愧疚。

    小小年纪,便已学会隐忍疾苦、藏起脆弱、体谅他人、默默担当,把所有的委屈与饥饿,尽数藏在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

    用完简单潦草、寡淡清苦的早饭,天色方才彻底放亮,灰蒙蒙的天际缓缓透出微弱天光。镇上的街巷渐渐苏醒、泛起生机,零星人声缓缓响起,各家各户的炊烟缓缓升起、袅袅飘散,孩童们嬉笑打闹、呼朋唤友、结伴出门玩耍、相约上学,整条街巷鲜活热闹、烟火盎然、松弛温暖,满是人间温柔。

    而此时的二叔,早已收拾妥当、整装待发,背上那只母亲亲手缝制、破旧斑驳的碎布书包,提前踏出家门,独自踏上求学的路途。他从不结伴同行、从不呼朋唤友、从不等待邻里孩童、从不参与街巷嬉闹,始终一个人行走在最僻静、最冷清、少有人至的路边。脚步沉稳匀速、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全程沉默无言、清冷自持,独自穿梭在热闹的街巷边缘,疏离又安静,孤勇又坚定。

    他刻意放慢脚步、刻意选择偏僻小路、刻意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主动避开街巷热闹的人流、避开邻里闲谈打量的目光、避开那些衣着光鲜整洁、结伴嬉笑打闹的同窗。他心底通透清楚自己的窘迫与卑微,清楚自己一身补丁旧衣、满身尘土、破败书包的模样,在鲜活热闹、光鲜松弛的人群中格外刺眼、格格不入、无处遁形。与其被动承受旁人好奇、怜悯、疏离、轻视的打量目光,被动感受人与人之间的悬殊落差,不如主动避开所有喧嚣,守住自己仅有的体面、安稳与自持,安静前行、默默赶路。

    上学的路途不算遥远,却全程满是戈壁独有的粗粝、荒芜与坎坷,无半分平整惬意。路面没有平整石板、没有硬化水泥、没有干净土路,全部都是经年累月夯实的黄土与细碎尖锐的砾石,坑洼不平、崎岖难行、布满沟壑、暗藏碎石。晨起的寒风依旧凛冽刺骨、裹挟黄沙,卷着地面的细碎尘土与沙砾扑面而来,狠狠打在脸上、刺在皮肤上,微微刺痛、发麻发凉,沙尘黏在睫毛、眉眼、鼻翼、唇角,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呼吸之间满口都是沙土的粗涩腥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踩着黄沙砾石、踏着坎坷土路往返家校,风雨无阻、寒暑不歇、从未间断。脚上的旧布鞋早已磨损严重、单薄破旧,鞋底纹路彻底磨平、光滑打滑,走路时常打滑磕碰、步履不稳、险些摔倒。脚下坚硬的碎石常年硌压脚底,日日摩擦、时时挤压,久而久之,他稚嫩的脚底磨出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粗糙的老茧,层层叠叠、粗糙干涩,成为贫寒岁月留在他身上无声的印记,见证着他一路的风雨兼程、默默煎熬、孤勇前行。

    夏日行路,清晨烈日初升便燥热灼人、热浪翻涌,黄土路面被日照晒得滚烫发烫,灼热的热气顺着单薄鞋底往上蒸腾,脚心闷热发烫、汗湿黏腻,一路行走下来,鞋袜沾满厚厚黄土、脏乱不堪,脚踝与脚背被烈日反复暴晒、发红发烫、脱皮刺痛,日日熬受热浪煎熬。冬日行路,寒风割面、冻骨侵肌,凛冽北风呼啸而过,脸颊、耳朵、脖颈常年冻得僵硬通红、麻木刺痛,冷风顺着袖口裤管肆意灌入,浑身寒凉透骨、冰冷彻体。他只能微微缩着单薄的身子,低头稳步、咬牙前行,不言不语、默默扛下一路风霜、全程疾苦,无人知晓、无人问津、无人心疼。

    正午放学时分,是一日之中人间烟火最盛、冷暖落差最鲜明的时刻,也是二叔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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