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只书包


那只拼接旧布的书包,终于彻底成型。

    它歪扭简陋、破旧斑驳、毫无美感、不起眼至极,是整个镇子、整片村落最寒酸、最粗糙、最简陋的书包,没有之一。可在二叔往后漫长跌宕、风雨半生的人生里,它却是最珍贵、最温暖、最有力量、最无法替代的宝物,是他绝境里的第一束光,是他逆袭路上的第一枚勋章。

    这只破旧拼布书包,装着母亲两年的血汗辛劳、两年的隐忍坚守、两年的日夜煎熬、两年的满心期盼;装着母子二人在绝境之中死死攥住、不肯放弃的唯一光亮;装着一个底层母亲倾尽所有、托举孩子走出苦难、挣脱宿命的全部赤诚与深爱。

    这是二叔这辈子,第一只真正属于自己的书包。不属于旁人、不属于兄长、不属于借来的物件、不属于短暂的拥有,独属于他自己,独属于他的求学之路、逆袭之路、改命之路,是他黑暗童年里,第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希望。

    开学当日,戈壁格外眷顾这片常年苦寒的土地,格外善待这对苦苦熬守的苦难母子。

    彻夜呼啸的风沙骤然停歇,漫天昏黄的沙尘尽数褪去,天地澄澈明净、天光清明透亮,万里无云、风静尘止,是数月以来最温润、最干净、最安稳的清晨。东方天际缓缓浮起浅浅的鱼肚白,柔和微光漫过苍茫荒滩、漫过萧瑟村落、漫过破败的土院,温柔洒落人间,静静驱散彻夜寒凉、消解满地死寂,为这片苦寒土地,镀上一层温柔暖意。

    天光未亮透、朝日未东升,李氏便已早早起身。生火、烧水、和面、煮食,动作娴熟利落、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她特意从粮缸最深处,小心翼翼舀出珍藏许久、平日半点舍不得食用的精白细面,细细揉搓、慢慢熬煮,特意为二叔煮出一碗稀稠适中、温润软糯的白面面糊。

    寻常时日,全家三餐皆是粗糠野菜、清汤寡水,食不果腹、勉强维生,细面是难得一见的奢望,是全年舍不得触碰的珍贵吃食。这一碗温热白面面糊,是她能给予的最高规格、最郑重的期许,是专门为开学求学的二叔准备的启程吃食,只为让他吃饱吃暖、有力气赶路、有精神求学,带着人间暖意奔赴前路、奔赴希望。

    二叔亦是醒得极早,无需旁人催促、无需旁人叮嘱、无需旁人督促。八年贫苦岁月、绝境生活,早已磨去他所有的惰性、所有的慵懒、所有的贪玩,早早养成了自律、清醒、沉稳、克制的性子,事事自觉、处处隐忍、时时清醒。

    他起身之后,默默穿衣、静静洗漱,换上了自己珍藏许久、叠放整齐、最干净、最体面的一身旧布衣。衣物早已洗得发白褪色、边角磨损短小、布料单薄陈旧,身上错落叠着好几处深浅不一、针脚细密的补丁,干净整洁、平整利落,是母亲细细缝补、精心打理的模样。这身衣裳,他平日舍不得穿、舍不得磨损、舍不得弄脏,唯有郑重场合才会小心翼翼取出,是他贫瘠童年里仅有的、来之不易的体面。

    他静静伫立在冰凉炕边,身姿笔直、神情沉静、眉眼淡然,一双清亮透彻的眼眸,牢牢落在母亲与那只斑驳拼接的书包上。看着母亲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将粗糙的作业本、短小的残次铅笔,一一规整放进书包夹层,轻轻抚平布料褶皱、理顺书本边角,动作温柔郑重、满含期许。

    小小的胸腔里,心脏砰砰直跳,力道沉稳又热烈,轻轻撞得胸口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雀跃滚烫、真切热烈的期待,混杂着远超年龄的郑重、透彻的感恩与执拗的坚定。那是黑暗绝境里窥见天光的悸动,是苦难缠身时握住希望的滚烫,是八年压抑、八年沉寂、八年卑微无助之后,第一次迎来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光亮。

    八岁的他,早已彻底读懂这份求学机会的来之不易、这份人生希望的千金之重、这份母爱的厚重深沉。

    他清晰记得,无数个深夜灯火摇曳,母亲强忍极致疲惫、强忍满身伤痛,灯下默默缝补劳作、日夜攒钱,熬红了双眼、熬垮了身躯、熬尽了心力;他清晰记得,无数个破晓清晨,母亲顶着凛冽寒风、踏着晨露寒霜,早早起身耕耘谋生、奔波劳碌,风雨无阻、从无懈怠、从无抱怨;他清晰记得,无数次饥寒交迫、食不果腹的艰难时刻,母亲自己省吃俭用、忍饿受寒、极尽克制,把仅有的口粮、仅有的钱财尽数留存,一点点攒、一分分凑,耗尽两年光阴、倾尽所有付出,只为换他这一个难得的上学机会、一条唯一的改命生路。

    他比任何同龄孩童都清醒、都通透、都笃定:这份读书的资格,不是天生所有、不是理所当然、不是随手可得、不是命运馈赠。它是母亲用两年日夜不休的血汗、无数不为人知的委屈、极致克制的隐忍、倾尽所有的付出,硬生生从风沙苦难里、从贫瘠绝境里、从无人眷顾的命运里,为他抢来、换来、拼来的唯一生路、唯一希望。

    别的孩童,将上学当作玩乐消遣、当作父母安排的负担、当作枯燥乏味的任务,厌学、逃学、贪玩、懈怠,肆意挥霍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虚度年少时光、浪费大好前程。

    唯独二叔,自始至终,将上学视作救赎、视作出路、视作信仰、视作余生唯一的翻盘希望、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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