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归来皆是怨


,逃离了家庭责任的枷锁,斩断了血脉亲情的牵绊,彻底遗忘了这片生他养他、育他成人的土地,遗忘了独自苦撑家业、为他守家护院的妻子,遗忘了两个嗷嗷待哺、年少孤苦、从未被他庇护过半分的幼子。

    这一年里,戈壁风沙依旧岁岁不休、漫天席卷,村落岁月依旧循环往复、一成不变,旁人的日子依旧烟火温热、阖家安稳、岁岁圆满。十里村落,户户晨昏有笑语、夜夜灯火有温情,春耕秋收、阖家相伴,纵使清贫,亦有团圆暖意熨帖岁月寒凉。

    唯有老李家的院落,依旧常年孤寂、常年清冷、常年苦寒,在整片村落的烟火暖意中,突兀得格格不入、萧瑟得让人心酸。

    李氏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依旧守着空荡荡的土屋、贫瘠荒芜的荒滩,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甚至天未亮便起身、夜深沉未眠,独自扛下所有生计重担、所有生活疾苦、所有人间寒凉、所有岁月磨难。春种抗旱、秋收储粮、挡风固院、缝补浆洗、抚育稚子、修缮屋舍、储备冬蓄,所有琐碎辛劳、所有绝境苦熬、所有身心损耗,从来只有她一人孤身支撑、咬牙硬扛,无人分担、无人帮扶、无人宽慰、无人兜底。

    长年累月的孤苦坚守、无休无止的劳碌奔波,磨尽了她年少的鲜活明媚,熬垮了她康健挺拔的体魄,只留下一身沧桑伤痕、满心疲惫寒凉。可她从未有过半分抱怨、半分懈怠,只为守住两个孩子的安稳温饱,守住这个残破不堪、风雨飘摇的家。

    在这样无人庇护、无人撑腰、无人偏爱、无人兜底的绝境岁月里,两个孩子愈发沉默懂事、隐忍自持,早早褪去了所有孩童该有的顽劣天性、娇憨鲜活。

    五岁的老大早早褪去孩童顽劣,不识嬉闹、不懂任性、不敢撒娇,小小年纪便深谙生活疾苦、母亲不易。日日跟随母亲躬身劳作、默默分担琐碎,拾柴挑水、清扫院坝、看护幼弟,样样熟稔、事事尽心。他眉眼间早早覆上一层超越年龄的拘谨与温顺,习惯性看人脸色、习惯性收敛情绪、习惯性自我克制,小小身躯扛起了远超同龄人的懂事与辛劳。

    而两岁多的二叔,更是沉静得完全不像个孩童。别家稚子正是缠人撒娇、肆意哭闹、贪玩任性、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却早已习惯独处、习惯观望、习惯沉默、习惯自愈。两年多的人生里,他看遍了邻里阖家圆满的温情,看透了自家孤身苦熬的寒凉,心底藏着远超年龄的清醒、通透与浅浅寒凉,小小年纪便活成了静默自持、万事自渡的模样。

    若不是血脉牵绊的世俗规矩、乡里邻里的人情礼数死死束缚,旁人几乎快要默认,李敬山早已彻底斩断了与这片戈壁、这个家庭、这三个至亲之人的所有关联。

    他仿佛彻底抹去了自己在戈壁的根、在李家的痕、在妻儿生命里的所有印记,彻底投身于外界的繁华烟火、市井安逸,将生养他的故土、坚守他的妻儿、牵绊他的血脉,尽数抛入无边苦海,任由他们在贫瘠荒滩自生自灭、风雨飘零、苦苦煎熬。

    而这一次归来,依旧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像一块突兀坠落的冰冷顽石,硬生生砸进母子三人早已趋于平静、勉强安稳的苦难生活里,狠狠砸碎了他们隐忍许久、小心翼翼维系的平和,瞬间掀翻满院寒凉戾气、满心酸涩绝望。

    没有提前半分书信报备归期,没有托邻里捎来半句问候冷暖,没有带回一分钱粮家用、半寸御寒布匹、半颗充饥吃食,没有半分归家的诚意、半分顾家的心意。

    他的归来,仓促又突兀,冷漠又敷衍,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没有半分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与温情,只剩一身世俗打磨的自私凉薄、满身市井熏陶的浮躁虚荣。

    正午日头最毒辣、热浪最蒸腾、天地最燥热窒息的时刻,是戈壁盛夏一日之中最凶险、最磨人的时辰。滚烫的土路被烈日暴晒数个时辰,地表温度高得足以灼破皮肉、烫焦鞋底,寻常人连出门迈步都心生畏惧、避之不及,户户闭门蛰伏、街巷空无一人,整片村落死寂沉沉、无人奔波。

    就在这无人愿意外出、无人敢于奔波、万物尽数蛰伏的极致酷暑里,李敬山的身影,突兀出现在李家破败斑驳的院门口。

    他背着一个轻便崭新的帆布行囊,是城外市井新式的物件,面料平整、样式规整、干净利落,质感鲜亮崭新,与戈壁粗粝陈旧、满身风沙的一切格格不入、刺眼突兀。一身外出务工的规整工装,剪裁得体、颜色鲜亮、干净无垢,衣身上没有半分风沙尘土、没有半点劳作褶皱、没有一丝岁月磨损、没有一毫生活狼狈。

    身姿舒展挺拔、松弛慵懒,没有半点长途跋涉的疲惫困顿、没有一丝归乡奔波的风尘仆仆;步履轻快闲适、不急不缓、散漫随意,不见半分踏归故土的厚重沉稳、不见半分久别归家的忐忑温情。

    常年在外躲避戈壁苦寒、规避田间劳作、混迹市井安逸日子的他,早已被外界的温柔水土、闲适日子养得面色红润、肤色白皙、神态松弛、眉眼舒展。眼底没有戈壁风沙磨砺的沧桑纹路、没有生活重压堆砌的疲惫倦色、没有岁月苦熬沉淀的沉重寒凉,周身萦绕着城外市井的清爽气息、安逸烟火,干净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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