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如生人
年的蹊跷隐情。无半分归人该有的温情体恤、愧疚亏欠、思念牵挂、忏悔自省。他仿佛只是路过此处,短暂驻足,与这户人家、这段过往,毫无牵扯。
他只是随意抬手,姿态松弛体面、优雅克制,轻轻拂拭崭新平整、一尘不染的工装衣角,动作规整利落、从容不迫,轻轻拂去本不存在的微尘杂念。这个细微的动作,藏着他最深层的心理:他嫌弃这片土地的贫瘠破败,嫌弃这里的风尘苦寒,嫌弃这段清贫落魄的过往,急于与这片故土、这户人家划清界限。
久处外界干净规整、秩序井然、体面松弛的俗世,他早已彻底习惯了整洁光鲜、温润得体、衣食无忧的安稳生活,早已彻底适配了外界的文明秩序、人间繁华。再度归来这片粗陋贫瘠、尘土遍地、苦寒破败、无序挣扎的故土,每一个细微举动、每一寸姿态气场,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格格不入、居高临下的疏离、深入骨髓的不适与挑剔。
须臾片刻的沉默打量过后,他语调平冷、毫无波澜、毫无情绪、毫无温度,吐出轻飘飘、寡淡无味、敷衍至极的三个字:
“回来了。”
没有问候、没有致歉、没有慰藉、没有报备、没有解释、没有忏悔、没有思念、没有愧疚。
冰冷、单薄、生硬、疏离、敷衍、淡漠、毫无诚意。
这从来不是久别重逢的温情告白、不是阔别归家的满心期许、不是亏欠妻儿的诚恳致歉,只是一句漠然疏离、例行公事般的冰冷告知,轻飘飘、淡荡荡,不带半分重量,却硬生生斩断了妻儿经年的期盼、数年的煎熬、满腹的委屈、日夜的惶恐、无尽的等候与执念。
整整一年零三个月的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流言缠身、孤苦无依、日夜煎熬、岁岁空等,阖家熬过的无数个寒夜、扛过的无数苦难、咽下的万千委屈、承受的所有非议,最终只换得这一句凉薄无温、毫无诚意、轻描淡写的归来。
李氏缓缓站直单薄佝偻、疲惫虚弱的身形,动作缓慢沉重、迟缓僵硬,每一寸身姿的舒展,都带着经年累月的劳损疲惫、身心透支。常年弯腰劳作、病痛缠身、心力交瘁,让她早已失去了挺拔舒展的姿态,连站直身体,都需要耗费全身力气。
她掌心指尖仍沾着细碎的沙米与黄土颗粒,粗粝的手掌覆满层层叠叠的劳作厚茧与细小伤痕,衣衫陈旧蒙尘、边角磨损起球、补丁层层堆叠,鬓发微乱、沾着风沙碎屑、略显干枯,面容憔悴枯槁、眼底覆满风霜倦色、满心疮痍,满身皆是苦难岁月反复磋磨、层层碾压后的沉郁沧桑,卑微、单薄、疲惫、孱弱,却又脊背挺直、筋骨坚韧、不肯折腰、不肯示弱。哪怕满心寒凉、满目失望,她依旧守住了自己的体面与倔强。
她抬眸,静静望向眼前既熟又生、咫尺相望、近在眼前却远在天涯的夫君,心口滞闷酸胀、千绪翻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积压一年多的情绪瞬间翻涌而上,期盼落空的酸涩、受尽冷眼的委屈、独自撑家的疲惫、未知真相的疑虑、人心凉薄的失望,层层叠叠堵在喉间、沉在心底,几乎要冲破数年隐忍的防线、彻底倾泻而出。
她有万般诘问欲诉出口、万千话语积压心底:想问他经年踪迹何在、想问他骤然失联的真实缘由、想问他可知阖家数年孤苦无依、受尽非议、日日煎熬、想问他当初的身不由己是何隐情、想问他如今的冷漠疏离是何本心、想问他是真的贪恋繁华刻意弃家,还是身逢险境无可奈何。无数疑问盘旋心头,无数委屈堵在喉间。
可最终,所有汹涌翻涌的心绪尽数敛落、默默封存、咬牙咽下、独自消化。
她历经数年绝境苦熬、人情冷暖、世事寒凉,早已深谙戈壁生存的法则、早已看透人心凉薄、早已磨平所有尖锐莽撞、熬尽所有热烈期许。这片苦寒绝境,哭闹无用、争辩徒劳、诉苦无依、求助无门、质问无益。风沙磨硬了她的骨、岁月沉静了她的心、苦难淬炼了她的性,纵使满心疮痍、遍体寒凉、满腹委屈、一身伤病,她依旧不动声色、默然承之、独自消化、隐忍自持。
她深知,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她共情冷暖、共担风雨的枕边人,再多质问、再多哭诉、再多委屈,也换不来半分动容、半分愧疚,只会徒增难堪、自取其辱。
她干涩起皮的唇瓣轻轻翕动,嗓音低沉微弱、平静无波、清浅淡然,不带哭腔、不带怨怼、不带波澜、不带期许,携着戈壁女子刻入骨髓的隐忍克制、绝境从容、苦难自持,轻声应答:
“回来了。”
无哭啼、无争辩、无抱怨、无诉苦、无追责、无质问、无欣喜、无期盼。
常年的苦寒岁月、无人依托的绝境、反复落空的期盼、层层叠加的苦难,早已耗尽她所有天真、所有热烈、所有侥幸、所有柔软,只剩历经世事沧桑、人间苦难后的通透沉静、淡漠自持。她的平静,不是释然,是死心;不是接纳,是无力。
这是戈壁女子刻入血脉的宿命本分,亦是她此生最深、最无声、最厚重、最让人心疼的隐忍。
庭院再度坠入死寂,比先前更沉、更冷、更窒息、更压抑。秋风穿庭而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