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议会辩论·上


儿子在战场上,他们的丈夫在商船上,他们自己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生产炮弹、坦克、战机。”

    他的声音微微加重。

    “有人问我——他们想不想停战?想。谁不想?但他们的回答是——不打倒纳粹,停战也只是下一次战争的前奏。他们要我带话给各位——‘我们不怕吃苦,我们怕的是吃了苦,到头来还是一样’。”

    议事厅里响起了低沉的“hear,hear”。工党席位上,有人点头,有人鼓掌。

    艾德礼没有等掌声落下。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但我也知道——在这间议事厅里,在我们工党的席位上,有人不同意我。有人说,工人撑不住了,不能再打了。我尊重不同意见。但我要告诉各位——如果你认为工人撑不住了,你应该去问问他们,而不是替他们做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工党席位。他的视线没有在格林伍德身上停留,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格林伍德没有看他。但艾德礼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工党席位上的裂缝。

    “第三,对哈利法克斯先生论点的回应。”

    他转向哈利法克斯的方向。

    “哈利法克斯先生说——黄金储备在减少,商船在沉没,进口能力在下降。我相信那些数据是真的。但问题不是‘这些数据对不对’——问题是‘我们怎么办’。”

    “哈利法克斯先生的方案是——和谈,暂停,等德国去打苏联。他说苏德迟早会打。我相信。但他说——我们等不起。我问一句——和谈之后,英国解除了封锁,德国如果不承诺停止潜艇战,我们的商船照样被击沉。到时候,我们拿什么等?等我们的商船沉完吗?”

    议事厅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艾德礼没有等哈利法克斯回应。

    “我不是来说服各位的。我是来表明立场——工党反对和谈。我反对和谈。不是因为我不懂数据,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仗,不打不行。”

    他走下讲台。

    掌声。工党席位上有人鼓掌,有人站起来。那掌声不是狂热的,是沉重的——像一群人在确认某种不可推卸的责任。

    议长敲了一下木槌。

    “请哈利法克斯先生回应艾德礼先生的质询。”

    哈利法克斯站起身,走上讲台。

    “艾德礼先生问——和谈之后,英国解除了封锁,德国如果不承诺停止潜艇战,我们的商船照样被击沉。我们拿什么等?”

    他停了一下。

    “我告诉各位——如果和谈,英国的条件是对等。英国解除封锁,德国必须停止潜艇战。这是底线。没有这条,就没有和谈。”

    他的目光扫过议场。

    “艾德礼先生说——如果德国不答应呢?我回答——如果德国不答应,就不和谈。仗继续打。船照样沉,但至少我们没跪着求他们。”

    他停了一下。

    “我不是来说服各位相信德国人会守信。我是来告诉各位——如果我们不和谈,连谈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我们连条件都不提,连底线都不划——那我们凭什么说‘我们试过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hear,hear”,没有人站起来。只有沉默。

    议长敲了一下木槌。

    “请格林伍德先生发言。”

    格林伍德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扶着桌沿,指节发白。他走向讲台的脚步也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站在讲台前,沉默了几秒。

    “艾德礼先生说得对。有些工人说——不打倒纳粹,停战只是下一次战争的前奏。我尊重他们。我在矿区长大,我知道他们不怕吃苦。”

    他停了一下。

    “但也有工人写信给我。他们说——工钱少了,药断了,孩子饿得直哭。他们问我——日子还会不会好起来。”

    他的声音放低了。

    “我不是来反驳艾德礼先生的。我是来告诉各位——工人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在咬牙坚持,有人已经撑不住了。我投票赞成和谈,不是为了那些还能坚持的人——是为了那些已经撑不住的人。因为不能再让那些信寄来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hear,hear”,没有人站起来。只有沉默。

    艾德礼坐在前排,没有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克制自己。

    议长正要宣布上午的辩论结束,一个后座议员站了起来。

    他是执政党席位上的人,头发稀疏,嘴唇紧抿,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

    “议长先生,我想向哈利法克斯先生提一个问题。”

    议长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请说。”

    那议员的目光转向哈利法克斯,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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