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炉胆要血,丹先救人


铜枢当即烫红。

    韩千机没有松手。

    他五指收紧,掌下传出皮肉灼烧的声音。三十年前的正环旧痕就在身后,他若松开,这枚丹便会越过司方、越过丹师谷,先落进病童嘴里,第三火也会记上正环。

    葛平急声道:“谷主,断钩!”

    韩千机另一只手抓起缺角药杵,重重砸向铜枢。

    药杵落下前,一截旧剑鞘插进了铜枢与轮齿之间。

    洛清寒站在炉门外,右臂垂在身侧,袖口的血已经滴到指尖。她只用左手握鞘,身子被回转的铜轮带得向前一倾,靴底在地上拖出半尺。

    “你们的炉规,”她道,“等人活了再念。”

    韩千机的药杵砸在旧鞘上。

    旧鞘向下一沉,铜枢偏了半寸。

    炉胆里的黑铜钩随之一歪。

    姜璃抬膝撞上钩柄。钩爪应声崩断,丹丸被震飞,穿过头顶那道仅剩一指宽的炉缝。

    药丸飞得不高。

    小栓看不清,也抬不起头。

    他手里的铜针却在这时滚了出去。针身撞上药丸,将它弹向嘴边。小栓凭着最后一口气张开嘴,连药灰带血,一起咽了下去。

    七根铜管全部暗了。

    石台内外静得只剩铜轮空转声。

    小栓胸口没有起伏。

    葛平先往前挪了一步,盯着孩子灰白的脸:“生死方当场断气,姜璃,你还敢说——”

    话没说完,小栓腹中传出一声轻响。

    像湿柴终于烧裂。

    他的胸口猛地拱起,头偏向一边,吐出一团裹着黑血的灰壳。那团东西落在石台上,还维持着半枚丹的形状,里面缠着七根细如发丝的黑线。

    第一口气吸进来,急而短。

    第二口接得很慢,却没有再隔上七息。

    第三口、第四口,一口跟着一口。

    小栓咳得全身发抖,手掌在石台上抓了几次,竟撑着自己坐起半边。他看了看熄灭的铜管,又低头摸自己的胸口。

    “姜姐姐。”

    这一次,三个字一气说完。

    姜璃扶着炉壁站起来。她左肩全是血,左臂仍没有知觉,听见这声喊,只把额头抵在冰冷铜壁上喘了两口。

    “躺回去。”

    “我能喘了。”

    “药刚进肺脉,乱动还会吐血。”

    小栓立刻躺了回去,嘴角却压不住。他把那根滚远的铜针摸回来,紧紧握在胸前。

    柳元白蹲到石台边,三指搭住他的腕脉。数了十息,他抬头道:“肺脉还弱,寒根只化去一层。今晚若再起高热,仍有险。”

    席闻炉已经在守炉册上刻下最后一笔。

    “病童服丹,十息内气续,第三火正录。”

    葛平捂着掌伤,忽然指向地上的灰壳:“吐出丹衣,算不得成丹!”

    “那你替他把七根命线接回去。”柳元白道。

    葛平盯着灰壳里的黑线,没有再伸手。

    炉胆失了第三火,四壁开始降温。那些烧白的血灰沿着槽口往下漏,露出后面一排被黑垢封住的小字。

    姜璃用还能动的右手擦开铜壁。

    一块旧铜牌从夹层中滑了出来。

    铜牌正面刻着生死方,背面只有三行旧录。

    第一火,已续。

    第二火,已续。

    第三火,空。

    最下方另盖着一枚三十年前的收方印。

    韩千机。

    炉胆上方,韩千机握着缺角药杵,指节被铜枢烫得焦黑。他身后的外圈正环也在这时掉下一层黑蜡。

    旧痕底下,露出两行被封了三十年的字。

    原方主,未录。

    收方人,韩千机。

    黑红帘旁那块“方归丹师谷”的铜匾随之裂开一道缝。

    裂缝正好从“归”字中间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