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埋骨何须桑梓地


待了十几年了,胖子。

    每天从早到晚打交道的人,全都是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幕僚,兰利顶层的战略分析师,还有华尔街摩根和高盛那帮掌握着几千亿资金的银行家。

    在那个圈子里,米利坚的精英们特别喜欢也特别习惯用他们自己那套所谓的实用主义和技术官僚的眼光,来剖析太平洋对岸的我们。

    在华盛顿那帮智库的报告里,他们总是一厢情愿地觉得,我们这十几年的改开之所以能够平地起高楼,取得连他们都感到害怕的成就,原因无非就是因为我们放下了过去的信仰和所谓的“道德洁癖”,变成了一群跟他们一样,眼里只有冰冷的增长数字,只知道拿计算器冷酷权衡利弊得失的实用主义工程师。

    人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就真的很容易被什么样的空气腐蚀。

    就像这间厨房里的油烟,你每天在里面待着,自己闻不见,可它早就渗进你的衣领和皮肤里去了。

    我在兰利七楼的办公室里坐久了,每天戴着一副比米国人还要米国人的冷酷面具跟这帮老狐狸周旋算计,甚至在有一度的时间里,连我自己都差点被华盛顿的这种论调给骗了,在潜意识里以为放下温情只看结果的计算,这就叫所谓的政治成熟。

    直到我脑子里忽然想起了这个月月中旬刚刚耀武扬威地从我们家门口的海峡穿过去的那艘“尼米兹”号核动力航母……那一瞬间,我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板,猛地惊醒了过来。”

    胖子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

    如果一个庞大的国家在面临历史转折的时候,仅仅靠着一帮所谓‘工程师式的冷酷算计’就能闯过生死关,那当年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围在戈子身边那些喝着哈佛洋墨水,满脑子西方精密经济学模型和休克疗法图纸的苏维埃顶级智囊团,哪一个不是算计得失的绝顶高手?哪一个不是最标准的技术官僚?!

    可最后的结果呢?!

    陆深的眼神里,泛起亲眼目睹过帝国崩塌的寒意。

    “当真正的历史惊涛骇浪拍过来的时候,那些用冷冰冰的计算器算出来的方案,连一张窗户纸都不如!

    偌大一个拥有几万枚核弹头的超级大国,说散就散了!

    那些自诩最懂经济的技术官僚们各自忙着瓜分国库,而莫斯科街头几千万普通老百姓手里的卢布,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连一块黑面包都买不起的废纸!

    为什么他们算得那么精明却散了,而我们当年比他们穷得多,难得多,却硬生生扛住了,而且越走越强?

    为什么在七十年代末那个连一条现成道路都没有的雷区里,我们敢光着脚丫子下水去试?”

    说到这里,陆深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很慢。

    窗外的雪声沙沙作响,他的话语却像是有千钧之重,一字一句地砸在沉静的空气里。

    “刚才在雪声里,我站在窗前,重新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默背了一遍......在北方....时的谈话里的那句.......”

    陆深抬起眼帘看着胖子,眼眶罕见地泛起了红潮。

    他一只手端着温热的茶杯,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们太穷了,太落后了,老实说,对不起人民。”

    后厨里安静极了,只有铜壶里的水还在发出轻微的余响。

    陆深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花茶,像是要把眼底的湿意连同茶水一起咽回肚子里去。

    “所以,等你回去.....

    一定要替我向..做个深刻的检讨。

    我那些概括过去这十几年的话,是我矮化了我们走这条路的格局。

    外人总”喜欢把那句“不.....猫”挂在嘴边,甚至按照西方马基雅维利主义的那套逻辑,曲解成只要能抓到老鼠赚钱,就可以不择手段、不讲底线、不讲主义。

    可那是他们瞎了眼!

    因为他们根本不敢去读,也读不懂在......时,....清清楚楚为这只“猫”定下的那三条铁律......

    归根到底,要看它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外头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后半夜两点多钟的弗吉尼亚,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陆深走过去提起铜壶,把紫砂茶壶里的水又续了一遍。

    水柱落下,激起一阵新的茶香。

    他双手撑在擦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操作台边缘,低着头看着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向胖子纠正了他前半夜说的另外一段话。

    “前半夜我把改革的历史过程简单总结成“我们这一代人先把十个要命的旧问题干掉,再把发展中衍生出来的几个新问题丢给下一代人去解决”。

    刚才我仔细一想,这话猛一听起来好像很豁达痛快,但只要站在历史唯物主义的高度上仔细一想,这种说法其实非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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