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深化危机:爆发夜(1)
十遍手也还是能闻见那股酸腐味。
……
地球的另一端,东京。
如果说华盛顿的秋天是一场干脆利落的枯萎,那么富士山麓的秋晨,便是一场漫长而潮湿的浸泡。
从相模湾吹来的海风翻越过箱根的群山,到了御殿场一带的私人山庄区时,已经变成了一层粘稠如牛奶的浓雾。
雾气沉甸甸地压在修剪成球形的黑松枝头,压在铺满青苔的石灯笼上,把远处富士山的雪顶遮得严严实实。
庭院里的枯山水是用京都运来的白川砂铺成的,每一道象征着海浪的波纹都被竹耙梳得精准如尺规作图,不能多一分凌乱,也不能少一寸留白。
这就是煞笔脚盆鸡。
一个连沙子的走向都必须服从集体意志,却又在每一粒沙子底下都藏着火山灰与硫磺的变态国度。
啪.....
庭院角落的添水竹筒被山泉灌满,失去平衡后重重地敲击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空寂的声响,随后水流倾泻,竹筒重新弹回原位,等待着下一次注满。
在敞开着障子门的茶室榻榻米上,两个男人正隔着一张低矮的紫檀木茶案相对跪坐。
炭炉里的备长炭烧得通红,没有一丝烟气,只有上面的南部铁器老铁壶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白泡。
坐在左侧的是三菱重工常务执行董事佐藤健一。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哪怕是在传统的榻榻米上,依然把脊背挺得像一把插在刀架上的军刀,领带打得死紧,仿佛多松开一毫米就会导致三菱帝国的精密齿轮发生错位。
而坐在他对面的老人则穿着一件宽松的藏青色传统和服,花白的头发向后梳拢,露出一张棱角坚硬的面孔。
石原慎太郎。
茶室里的气氛严肃得像是一场战前的大本营御前会议。
如果把二十世纪后半叶的脚盆鸡剖开来看,石原慎太郎这个人,几乎就是这具国家躯体上最醒目的一道神经切片。
他的全部行为轨迹,完整而精准地覆盖了脚盆鸡从战后废墟里的经济崛起,到泡沫巅峰期的民族主义狂热反弹,再到九十年代中期历史修正主义全面抬头的整个病理过程。
不同于佐藤健一这种纯粹由东京大学工学部和财阀科层制孵化出来的技术官僚,石原是靠着文字起家的。
早在四十年前的昭和三十年,那个刚刚从麦克阿瑟占领军靴印下爬起来的脚盆鸡还在唯唯诺诺地舔舐伤口时,年仅二十三岁的石原慎太郎就写出了那部震惊全国的《太阳的季节》。
他拿下了第三十四届芥川龙之介奖,用充满了阳光、海滩、颓废、暴力与反传统的年轻肉体叙事,像一柄重锤一样砸碎了战后脚盆鸡压抑虚伪的旧道德外壳。
在那个夏天,全脚盆鸡的年轻人都在模仿他笔下用身体撞破障子门的叛逆姿态,“太阳族”成了整整一代人的精神图腾,而石原也在一夜之间成了被镁光灯追逐的国民级文化偶像。
一个写小说出身的政客,没人想到,竟然会比那些只会背诵法条和财务报表的官僚更危险。
因为文人出身的底色,让他天生就懂得词汇的毒性,懂得如何用最华丽的修辞去包装最原始的兽性,懂得怎样在大众的血管里精准地注射名为“屈辱”与“骄傲”的肾上腺素。
他的右翼言论之所以能像瘟疫一样在脚盆鸡列岛传播,正是因为他把政治写成了一部让人热血沸腾的通俗剧。
而在那层文化偶像的华丽皮囊底下,石原慎太郎骨子里流淌的,是彻底的极端民族主义。
一九六八年,他挟着三百万张选票的民意海啸当选参议院议员,正式踏入永田町的权力棋局;此后二十多年间,从众议院议员到自民党政调会长,他一步步将早年的文学叛逆淬炼成了一套完整的右翼帝国主张。
到了六年前,当东京的地价足以买下整个美利坚的时候,石原慎太郎与索尼公司创始人盛田昭夫合著了那本让华盛顿震怒的《脚盆鸡可以说“不”》。
在那本书里,他第一次撕下了战败国温顺的羊皮,公开抨击日美安保同盟的极端不平等性,指责米利坚在经济、科技与防务上对脚盆鸡进行全方位的阉割与压制,大声疾呼脚盆鸡必须摆脱华盛顿的狗链,重新追求政治与军事大国的独立地位。
但实际上,石原的反美,并非什么左翼知识分子的反帝国主义。
他恨米利坚,仅仅是因为他无法容忍伟大的大核民族“在米利坚人手下当老二”。
在他看来,一个能够造出全世界最精密芯片,最省油汽车和最庞大外汇储备的幼等民族,理应拿着指挥刀坐在地球的主桌上,而不是像个富裕的太监一样跟在白人身后拎包。
正因如此,当他的目光越过东海看向西边的亚洲大陆时,那种源于近代百年的傲慢与恐惧便交织成了更深的执念。
他始终将中国视为脚盆鸡宿命般的战略死敌,不遗余力地在西方媒体上炒作中国威胁论,暗中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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