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太学学子更是纷纷聚在北司马门前,要闯宫,要面见天子奏事,结果竟被守卫乱棒打了出去。

    本以为此事会就此揭过。

    然而三日后,刚被释放的赵举,竟在长安大街上被四名太学学子当众枭首!

    这一杀,引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党祸。

    四名学子当即下狱,替他们求情的官员也以同罪论处,然而求情之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最终,天子迫于压力让步,涉事众人一并释放,包括杀人的四名学子——

    河东裴氏,裴期。

    颍川钟氏,钟馥。

    琅琊国恭王之玄孙,郁修。

    益州牧之子,薛涉。

    士人因其敢与权宦抗衡的风骨,将四人合称为“太学四子”。

    自此,这四名少年名动天下,人皆仰之。

    回想起这些过往,兰莳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原本以为是少年意气,敢以颈血溅朝廷,现在回头再看,真的如此纯粹吗?

    天下大乱后,凭借“太学四子”的名号,裴期成了河东裴氏的话事人;薛涉在他父亲亡故后接手蜀地,任益州牧。

    而身为周室宗亲的郁修,更是吸引了不少世家大族在他们家下注,短短两年时间,便迅速起事,权倾一方。

    郁修……

    他在梦中所做种种,与当日的赵举又有什么区别?

    兰莳指腹扶着杯沿,手指修长,腕骨极细,半旧青衣笼着她清瘦伶仃的身躯,弱不胜衣的模样。

    然而眼底却有一簇暗火,幽微地扑簌着。

    “什么实事?不过沽名钓誉而已。”

    谢霈眼皮一跳,对于她的态度有些意外。

    他问:“那后来呢?”

    兰莳缓缓抬起头。

    谢霈蹙眉:“太学四子皆擅武艺,天下人皆知钟馥箭术精妙,你的病是怎么回事?又为何会传出你死于战乱的消息?”

    静默片刻,兰莳睫羽颤了一下,答:

    “因为郁修要跟我搞断袖。”

    清白刚正了一辈子的谢霈神色僵了一瞬,旋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他……怎么也……”

    “他们郁家人的传统罢了,先帝不也有几个男宠吗?”

    兰莳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就是因为郁修,我才不得不放弃钟馥的身份,就这样,他也不肯罢休,坚持认为我是男子,昨晚还在我的酒中下药,想将我掳走呢。”

    “荒唐!”谢霈霍然起身,来回踱步,“周礼何在!成何体统!”

    愤怒中还有几分惊惧。

    如此说来,那个萧家小子,还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兰莳眼中笑意闪烁,待谢霈的情绪冷静几分,她才继续道:

    “无论如何,郁修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只要我们家还在琅琊王的势力范围内,日子就不会平静——”

    谢霈脚步顿住。

    所以她今日才会突然向二房四房发难,强势揽过谢家大权。

    如今这个乱世,什么都是虚的,唯有黄金和兵马是真的。

    但想了想,谢霈仍摇头:

    “扬州留不得,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你既有这一层身份,倒不如去河东,投奔河东裴家……”

    兰莳啄饮了一口茶水,望着谢霈眨了眨眼。

    谢霈心头一跳。

    “——他也是断袖!?”

    兰莳放下杯盏。

    “是吧。”

    毕竟,那个在郁修兵败之际要求他献上妻子,那个差一点就登顶至尊之位,却在新婚夜死于萧决刀下的人……

    正是河东裴氏的长公子,裴期,裴长陵。

    谢霈震惊失语。

    兰莳发现这一点时,心中的震撼不比谢霈少。

    且震撼之余,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厌恶感。

    好像有什么被她放在心上珍重的东西,被人毫不犹豫的践踏、玷污。

    兰莳道:“总之,眼下看来,还是宜静不宜动,琅琊王的政权不会太长久,在它四分五裂之前,谢家得重拾家底,至少,要有随时弃船逃跑的能力。”

    兰莳没说的是——

    如果当初的钟兰卿,能够为那个因清贫拮据而被权贵子弟讥笑的郁子慎出谋划策。

    今日的谢兰莳,也能拿走她给他的一切。

    -

    寿春,金脍楼。

    下值后的萧决与人约定在此宴饮。

    “——狗日的耿参,算个什么东西!不就仗着自己姐姐是琅琊王的夫人?没这层关系,他在寿春算个屁!”

    对面的布衣游侠喝得黑脸泛红,声如巨雷,酒盏砸得食案上的碗碟颤动。

    “就是!”

    半醉的副将卫骁也跟着砸了下桌案。

    “抢完未婚妻,连成婚的日子也要替他儿子抢,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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