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手艺


方老伯说滑了也没事,没让他磨掉。

    这次他不等别人开口,自己先把浅口留下了。接着刻“安”字,宝盖头底下的“女”字收笔往上轻轻一挑,桃木的木纹正好在这个位置打了一个弯,刀顺着纹路走,挑出来的笔画比预想的更长一些。

    裴钰把刻好的桃木匾翻过来看反面,想了想又把它放下。方老伯这辈子不信佛不拜仙,只信手里的活。刻“平安”就够了。

    沈棠棠从灶房端出一小碟刚切好的生萝卜片,萝卜是田老板今天扛了满满一筐分送给朱雀街各家铺子的,个头不大但水分足,生吃脆甜。她把碟子放在他手边,拿起桃木匾仔细端详。她认得那个“平”字横画上多加的一道浅口——和方老伯的碗底一样。她说方老伯一定会认出来,这桃木和他那只碗是同一个毛病。

    她重新回到灶房继续备菜。萝卜缨子洗净后用盐略腌,切碎了拌进刚出锅的素馅里;萝卜片码进砂锅,添水搁盐,文火慢慢地炖上。

    汤还没开,咕嘟声已经细细密密地响起来了。裴钰站在她旁边看着砂锅里一颗极小的气泡从锅底浮上来,在汤面上破了,忽然想起周奶奶那口熬了五十多年的老锅——锅底不知道补了多少次,每次补好以后继续熬汤。锅可以补,匾可以留痕,无论是围裙上的补丁还是碗底的笔误,都是在用最老实的方式让一件东西继续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