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过年


有一道疤。他认出来了。沈临风。三哥。

    沈临风也看见了他。目光从沈棠棠头顶越过来,落在廊下那个穿月白袍子、手里拿着蒲扇、袖口沾着粥渍的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裴钰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鹰盯上的兔子。但他没有躲,把蒲扇放在廊下,拱了拱手。

    “三哥。”

    沈临风没有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棠棠,又抬头看了看裴钰。然后他把沈棠棠从怀里挖出来,像小时候把她从树上抱下来那样,托着她的胳膊把她放在廊下,放在裴钰旁边。

    “进去说。外面冷。”

    沈棠棠的眼泪还没干,但她发现三哥走路的姿势变了。以前他走路带风,步子又大又快,像要把地面踩出坑来。现在步子还是大,但落下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左腿落地的时候比右腿慢半拍。

    她看了一眼裴钰。裴钰也看见了。

    正厅里,沈临风把战袍解开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中衣,左肩的位置有一块颜色略深——不是污渍,是布料被反复缝补过的痕迹。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左腿伸直了搁在脚凳上,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

    “北境今年雪大。行军的时候马蹄打滑,摔了一下。”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骨头没事。养了一冬天,开春就好。”

    沈棠棠没有说话。她把枣花酥打开放在三哥手边,又把年糕从荷包里掏出来——还是温的。沈临风拿起一块枣花酥咬了一口,嚼了嚼。

    “朱雀街那家?”

    “嗯。一钱五分铺。”

    “酱牛肉就是在那里卖的?”

    “嗯。切薄片,每天卖完。朱雀街上的人都说好吃。有个人买了三回。”

    沈临风把枣花酥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碎屑。“那家铺子的枣花酥,比酱牛肉好。”

    沈棠棠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三哥从来不说“好吃”,他只说“比XX好”。这是他能说出的最高的夸奖。她低头把年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三哥,一半递给裴钰。

    沈临风接过年糕,看了裴钰一眼。

    “你叫什么来着?”

    “裴钰。”

    “会喝酒吗?”

    裴钰愣了一下。“不太会。”

    “不太会就是会一点。晚上陪我喝。”

    沈棠棠刚要开口,沈临风已经转向她了。“就喝一点。不灌他。”他咬了一口年糕,红糖馅流出来沾在手指上,他不在意地舔掉。“这是周奶奶做的?”

    “嗯。她说裴钰上回说好吃,今天特意多加了红糖。”

    沈临风把年糕吃完,手指在膝盖上擦了擦。他看着裴钰。

    “常胜是哪只蛐蛐?”

    裴钰的耳朵动了一下。“左后腿受过伤的那只。养好了。现在住在我刻了字的罐子里。”

    “刻的什么字?”

    “常胜。”

    沈临风点了点头。“名字起得好。不张扬。”他站起来,左腿撑了一下椅面才站直。“我去沈家看娘。晚上过来喝酒。你——”他指了指裴钰,“准备酒。”

    “什么酒?”

    “你平时喝什么就准备什么。”

    裴钰想了想。他平时不喝酒。竹里馆没有酒。沈临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眉骨的疤跟着动,像一道浅浅的月牙。

    “不会喝,也不会买?”

    裴钰的耳朵尖红了。

    沈棠棠替他回答了。“我们平时喝桂花酿。周奶奶酿的,在铺子里。”

    “那就桂花酿。”沈临风拿起战袍披上,“晚上我带酱牛肉。”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裴钰。”

    “在。”

    “我不在的时候,棠棠被人欺负了。是你去找大哥的。”

    裴钰没有说话。

    “以后不用找大哥。”沈临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找我。”

    他走出去,雪地上那串行军似的脚印延伸向巷口。左脚的印子比右脚浅一点。

    沈棠棠蹲在廊下,把剩下的枣花酥一块一块码回油纸包里。她的手有点抖。裴钰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凉,比他的还凉。

    “三哥腿上有伤。”

    “嗯。”

    “他摔了马,养了一冬天。信上一个字都没写。”

    裴钰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暖着。雪团从屋里钻出来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搭在沈棠棠的鞋面上。常胜在屋里叫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

    沈棠棠把眼泪擦在裴钰袖子上。“晚上喝酒,你喝不过我三哥。他以前在家喝倒过大哥。”

    “那怎么办。”

    “装醉。”

    “怎么装?”

    “喝两杯就趴在桌上。不要说话。不要动。他叫你也不动。”

    裴钰认真地点头,把这条记在心里。

    傍晚沈临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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