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酱牛肉、画眉和一只叫“雪团”的猫
子似的奶沫,抬起头冲裴钰又叫了一声。
裴钰用袖子给它擦脸。月白色的袖子沾上奶渍,他也不在意。
“叫什么名字?”沈棠棠问。
裴钰想了想。“雪团。”
沈棠棠看了看猫。白得像一团刚下的雪,蜷起来的时候圆滚滚的,确实像一颗雪团子。但四只爪子是黑的。
“它爪子是黑的。”
“那叫雪团·四黑。”裴钰一本正经地说,“跟一钱五分一样。有名有姓。”
沈棠棠笑出了声。雪团·四黑在裴钰掌心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粉色的,长着几根稀疏的白毛。它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比脸还大,然后闭上眼睛,在裴钰掌心里睡着了。
常胜对雪团的到来表现得很冷静。雪团第一次被抱到蛐蛐架前的时候,常胜从罐子里爬出来,趴在竹桥上,触须朝着雪团的方向一颤一颤的。雪团蹲在蛐蛐架下面仰头看,尾巴尖一甩一甩的。两个生物对视了很长时间。
然后雪团打了个喷嚏。常胜被吓了一跳,缩回罐子里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探出头来。
沈棠棠在小本子里记录了这件事。“雪团与常胜初次会面:双方保持克制。雪团打喷嚏,常胜暂退。局势可控。”裴钰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明日观察。”
第二天,雪团又蹲在蛐蛐架下面。常胜又趴在竹桥上。这次雪团没有打喷嚏。常胜也没有缩回去。两个生物隔着罐壁静静对望,中间是裴钰昨天新换的竹叶——他摘了几片嫩竹叶插在罐子旁边,说是给常胜遮阴。
沈棠棠在小本子里写:“第二日会面:局势稳定。双方均未退缩。竹叶起到缓冲作用。”裴钰批注:“明日继续观察。”
一钱五分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周奶奶不得不把旁边的空铺子也租下来,打通了,多摆了两张桌子。沈棠棠帮忙写了新菜单——枣花酥、山楂糕、豌豆黄、酱牛肉、手擀面。每一样后面都跟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符号。枣花酥后面是五颗星加半颗,酱牛肉后面是五颗星加半颗,手擀面后面是四颗星。
有人问她半颗星怎么画。她想了想,在第五颗星的右上角加了一个小小的点,像星星的尾巴。“这就是半颗。”
沈芷衣来的时候,沈棠棠正在教周奶奶画那个半颗星。周奶奶握着炭条,在木板上认认真真地画——先画五颗完整的星,然后在第五颗旁边点一个小点。她的手有点抖,点出来的点大小不一。
“周奶奶。”一个声音从铺子外面传进来。
沈棠棠抬头。沈芷衣站在铺子门口,穿着一件天水碧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旁边站着顾兰舟,手里提着一把琴。
沈芷衣看了看铺子门板上的两张杏黄色招牌。左边“北境酱牛肉·沈将军配方”,右边“朱雀街·一钱五分铺”。字都是歪歪扭扭的,墨色浓淡不一,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来,在最里面的桌子旁坐下。顾兰舟把琴放在桌上,解开琴囊。琴是沈芷衣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把,不是名琴,漆面有几处磕碰,琴弦是新换的,泛着淡淡的银光。
沈芷衣把手放在琴弦上,没有立刻弹。
“这首曲子,”她的声音不高,但铺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叫《一钱五分》。一钱五分的陈皮,一钱五分的甘草,一钱五分的盐。都是刚刚好的分量。”
她落指。
琴声漫出来。不是那种端端正正坐在琴台前弹出来的琴声,是随手弹出来的——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膝上放着琴,想到什么弹什么。曲调很轻,起得很低,像朱雀街清晨第一缕炊烟。然后慢慢升起来,绕过屋檐,绕过枣树枝,绕过画眉的叫声。中间有一段忽然轻快起来,像两个人蹲在假山后面分食枣泥酥。又有一段变得很温柔,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周奶奶停下了手里的活。画眉蹲在枣树枝上,不叫了。雪团从裴钰怀里探出头,竖着耳朵。常胜在罐子里安安静静地趴着,触须一颤不颤。
沈棠棠坐在小板凳上,手心里还攥着一块刚包好的枣花酥。她听着姐姐的琴声,忽然想起三岁那年冬天。梨花落在积雪上,她蹲在树底下看,嘴里哼哼唧唧的。姐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上画着什么。后来姐姐说,那是谱子。她哼的调子,姐姐记了十几年。
现在姐姐又写了一支曲子。不叫《棠梨煎雪》,叫《一钱五分》。不是她三岁时哼的调子,是她十七岁时给一家点心铺子起的名字。
琴声停了。铺子里安静了很久。
画眉第一个叫起来。然后是常胜,然后是雪团细声细气的咪呜。沈芷衣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看着沈棠棠。
“好听吗?”
沈棠棠点头。用力点头。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枣花酥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站起来,走到姐姐面前,把那块攥了很久的枣花酥放在琴旁边。
酥皮有点碎了,油纸皱巴巴的。但陈皮还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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