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次联手求助




    沈棠棠把脸埋在膝盖里。鹅黄色的裙料被眼泪洇湿了一块,颜色变深了,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蹲在她旁边。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因为那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蛐蛐草的气味。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传出来。

    “翻墙。”

    沈棠棠抬起头。裴钰蹲在她旁边,膝盖上沾着墙灰,头发上挂着一小片树叶。他看着她,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递过来。

    枣泥酥。不是长公主府那种做成梅花形状的精致点心。是城南李记的枣泥酥,形状歪歪扭扭的,酥皮上沾着烤焦的芝麻。

    沈棠棠接过去,咬了一口。

    枣泥用文火慢炒的,加了桂花。火候刚好。比别人做的好吃一万倍。

    她又咬了一口,眼泪掉在枣泥酥上,咸的和甜的混在一起。

    裴钰就那么蹲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阳光从回廊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脚边落了一地碎金。远处锦棚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大概是哪位闺秀在弹琴。

    “裴钰。”沈棠棠把最后一口枣泥酥咽下去。

    “嗯。”

    “我想回家。”

    “好。”

    “可是茶会还没结束。”

    “我陪你等到结束。”

    他们就那么蹲在回廊转角。沈棠棠吃完了枣泥酥,把油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荷包里。裴钰把头上的树叶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有丫鬟从回廊那头经过,裴钰往柱子后面缩了缩。丫鬟走远了,他又探出头来。

    沈棠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裴钰见她笑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刚才那个穿藕荷色褙子的,”他忽然说,“她夫君是工部的人。上次她夫君弹劾我‘玩物丧志’,被我二哥压下去了。”

    沈棠棠眨了眨眼。所以那个妇人找她麻烦,不是因为看不起她,是因为记恨裴家。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没问。”

    沈棠棠又笑了一下。这次不是被逗笑的,是一种“原来我们两个都是被人欺负的”的苦笑。

    两人蹲在回廊转角,像两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挤在一起躲雨。

    茶会结束的时候,沈棠棠从回廊里走出来。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背挺得很直。她走到锦棚前,跟长公主行礼告辞。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很深,像是在看一样自己年轻时也戴过的东西。

    “沈家的丫头。”长公主忽然开口了。

    沈棠棠停住脚步。

    “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带琴。带点心就行。”

    沈棠棠愣在那里。旁边几个方才笑过的妇人,笑容僵在脸上。

    长公主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棠棠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夕阳正好照在门前的石狮子上。裴钰蹲在石狮子旁边等她,膝盖上的墙灰还没拍干净。

    “走吧。”她说。

    裴钰站起来,跟在她旁边。走了一段,他忽然说:“我饿了。”

    沈棠棠想了想。“城南张记馄饨?”

    “走。”

    他们坐在张记馄饨摊的长条凳上。裴钰吃了两碗,沈棠棠吃了一碗。馄饨皮薄馅大,汤头用鸡骨熬的,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胡椒粉还是放多了,沈棠棠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裴钰递给她一块帕子。

    “明天我想回趟沈家。”沈棠棠擤着鼻子说。

    “去蹭饭?”

    “去找大哥。”

    裴钰没问她找大哥干什么。他只说:“我陪你去。”

    沈砚之正在书房批公文,听见管家说四小姐和姑爷来了。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第一次来吃红烧肉,第二次来吃酱肘子,今天不知道来吃什么。

    但沈棠棠进来的时候,他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今天不是来吃饭的。

    她的眼睛微微红肿,像是哭过。虽然补了粉,但还是看得出来。裴钰跟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跟在沈棠棠身后,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今天他不摇尾巴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沈砚之放下公文。

    “谁?”

    沈棠棠愣了一下。“什么?”

    “谁欺负你了?”

    沈棠棠的眼眶又红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在馄饨摊上打了两个喷嚏以后就没事了。但大哥问了一句“谁”,她的眼泪就又涌上来了。

    裴钰替她说了。他记性很好,把茶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旁边有谁笑了,长公主最后说了什么。他的叙述里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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