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门这件事


来了。带着姑爷。”

    沈砚之的笔停在半空。一滴朱砂从笔尖坠下来,在公文上洇开一个小小的红点。

    “成亲第三天就回门?”

    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四小姐说……来吃红烧肉。”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窗外画眉又叫了一声。

    “让厨房加菜。”

    沈棠棠坐在沈家的饭厅里,面前摆着一碗红烧肉。

    肉是五花三层的,肥瘦相间,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糖色炒得恰到好处,红亮油润,像琥珀。她夹起一块,肥肉在筷子尖微微颤动。

    咬下去。

    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干,肉皮软糯弹牙。酱汁收得刚刚好,挂得住肉,又不会太稠。咸甜适中,带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最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辣味——是沈家厨子独门的秘诀,在起锅前加一小片干辣椒,不抢味,但提香。

    沈棠棠把肉咽下去,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个味道。

    裴钰坐在她旁边,看她吃肉看得入了神。她吃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平时她是缩着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随时准备躲回壳里的蜗牛。但吃东西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打开了。眼睛亮,眉毛扬,嘴角翘,连耳朵尖都在发光。

    “你也吃。”沈棠棠给他夹了一块。

    裴钰咬了一口。然后他又咬了一口。然后他把整块都吃了。

    “好吃。”他说。这两个字不太够,但他想不出更好的词。

    沈砚之坐在上首,看着对面两个人一个埋头吃肉一个埋头扒饭,偶尔互相夹一筷子菜。沈棠棠给裴钰夹了一块鱼,裴钰把鱼刺挑干净了又夹回她碗里。沈棠棠把鱼吃了,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分了他一块。

    沈砚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饭后,沈砚之把裴钰叫到了书房。

    裴钰进去的时候,沈砚之正站在窗前。窗外那棵桂花树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残花挂在枝头,颜色从金黄褪成了枯褐。

    “坐。”

    裴钰坐下。他的坐姿很规矩,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这姿势是裴珩教的——在大理寺卿面前,最好别跷二郎腿。

    沈砚之没有坐。他站在窗前,背对着裴钰,声音不大。

    “棠棠从小被惯坏了。不会操持家务,不懂人情世故。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裴钰没有说话。

    “她三岁那年,芷衣在学琴。她蹲在旁边听,听了一下午,晚上就能把整首曲子的调子哼出来。芷衣弹错一个音,她就会皱眉头。但让她自己弹,她连琴弦都认不全。”沈砚之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她不是笨。她是跟别人不一样。”

    裴钰依然没有说话。

    沈砚之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这门婚事吗?”

    裴钰摇头。

    “因为你说了一句话。”

    裴钰愣了。他想了半天,不确定自己跟沈砚之说过什么值得记住的话。

    “大婚前,你来沈家送聘礼。我问你,你对棠棠是真心的吗?”沈砚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重,但很稳。“你说,你不知道什么叫真心,但不想她饿着。”

    裴钰想起来了。那是大婚前三天,他跟着裴珩来沈家送聘礼。沈砚之把他单独叫到书房,问了那句话。他当时紧张得要命,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说了那么一句。

    “那句话,”沈砚之说,“比任何承诺都好。”

    窗外的桂花枝被风吹动,几瓣残花飘进来,落在窗台上。

    “以后想吃红烧肉,提前派人来说一声。我让厨房多做点。”

    裴钰眼睛亮了:“谢谢大哥!”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大哥,还有件事。”

    “说。”

    “棠棠昨天念叨了一道菜。她说三哥以前有个厨子,酱牛肉做得特别好。那个厨子……还在吗?”

    沈砚之看着他。

    裴钰站在那里,一脸认真。他不是在讨好,不是在套近乎。他是真的记得沈棠棠随口说的一句话,并且认真地想帮她找到那个味道。

    沈砚之忽然有点理解裴珩了。这个弟弟,说他笨吧,他确实不太聪明。但说他不上心吧,他把沈棠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一字不差。

    “我写信问问临风。”

    “谢谢大哥!”

    裴钰走出书房,阳光正好照在回廊里。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影子迈着大步往前走,快活得像一只找到骨头的小狗。

    沈棠棠在花园里等他。

    她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膝盖上放着一碟桂花糕。是大嫂苏氏让厨房现做的,用今年最后一批桂花。她吃了一块,把剩下的码整齐,留给裴钰。

    裴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把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大哥跟你说什么了?”

    裴钰拿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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