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亲这件事



    她不知道姐姐在哪里。江南那么远,信是怎么送到的,路上走了几天,姐姐住在什么地方,那个叫顾兰舟的书生对她好不好。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姐姐没有忘记她。

    那就够了。

    沈棠棠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慢慢睡着了。

    枕头底下,沈芷衣的信和裴钰送的那根糖兔子竹签,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

    裴钰也在睡不着。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把窗台上的蒲公英看了三遍,又把常胜的罐子擦了兩遍。常胜被他折腾得不行,缩在罐子角落,触须贴着脑袋,一副“你再动我我就咬你”的表情。

    门被推开了。

    裴珩端着一壶酒走进来。裴钰看见二哥手里的酒壶,整个人都僵了。裴珩很少喝酒,更少跟他喝酒。上一次二哥主动找他喝酒,是要他去宫宴——那杯酒他喝了,然后就去了宫宴,然后遇见了沈棠棠。

    这次又喝酒,肯定没好事。

    “坐下。”裴珩说。

    裴钰乖乖坐下。裴珩在他对面落座,翻起两只酒杯,各斟了半杯。酒是梨花白,清冽香甜,是裴母每年春天亲手酿的,埋在梨花树下,逢年过节才挖一坛出来喝。

    裴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裴珩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弟弟。

    “老五,成了亲就是大人了。”

    来了。裴钰把酒杯放下,坐直了一点。

    “沈家那丫头也是个没心眼的。你对她好,她自然对你好。咱们家不兴欺负媳妇那一套。”

    裴钰闷声道:“我知道。我不会欺负她。”

    裴珩看着他。

    烛光下,裴钰的脸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的青涩。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单独看哪个五官都不算出挑,但拼在一起就让人觉得顺眼。尤其是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认真看着你的时候,像一只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的小狗。

    裴珩忽然伸手,拍了拍弟弟的头。

    裴钰愣住了。

    他今年十八了,成年了,马上要娶媳妇了。二哥拍他的头,像拍一个小孩。

    但他没有躲。

    因为他记不清二哥上一次这样拍他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三哥还在的时候。三哥病逝那年他十岁,在灵堂前哭得喘不上气,二哥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说“不哭”。那是最后一次。

    后来二哥就变成了裴大人。大理寺卿,铁面判官,朝堂上人人敬畏。回家以后也不苟言笑,对裴钰说话永远是“功课做了吗”“书背了吗”“别整天斗蛐蛐”。

    裴钰理解二哥。大哥在北境,父亲年老,裴家需要一个人撑起来。二哥撑起来了。但撑起来的过程里,那个会拍他头的二哥,慢慢藏到了裴大人的官服后面。

    “你比你想象的好。”裴珩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裴钰的鼻子酸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好低着头,假装在看酒杯里的酒。

    裴珩没有再说。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梨花白喝完,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的聘礼单子里,我让人加了几盒点心。枣泥酥,桂花糕,芸豆卷,豌豆黄。御膳房那位江南师傅做的。”

    裴钰猛地抬起头。

    裴珩已经走出去了。月光照在门框上,他的背影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裴钰坐在原地,听着窗外的虫鸣,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刚才二哥拍过的地方。

    好像还有一点温度。

    大婚当日。

    裴钰骑在马上,穿着大红喜袍,胸前绑着一朵绸缎扎的红花。花扎得太大了,衬得他整个人像被一朵花吞掉了一半。他想把那朵花弄小一点,但喜娘说这是规矩,新郎官的花就是要大,越大越喜庆。

    他只好忍着。

    迎亲的队伍从裴府出发,吹吹打打穿过半个京城。路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在笑。

    “这就是裴家老五?长得倒是周正,可惜是个草包。”

    “听说沈家那个也是个草包。两个草包凑一对,倒是不祸害别家。”

    “嘘,小声点,被听见了。”

    “听见怕什么?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裴钰听见了。他攥紧缰绳,假装没听见。

    常胜在他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他今天把常胜也带上了——不是故意的,是出门前习惯性地把蛐蛐罐往袖子里一塞,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骑在马上了。喜娘要是知道他袖子里藏了一只蛐蛐,大概会昏过去。

    但常胜在他袖子里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声都没叫,像是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沈棠棠在花轿里打了个哈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