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二章 琴道


能从祁连之巅,直接穿过无尽虚空来到了遥远的南疆,好死不死,一头砸在了天残老头的面前。

    若不是自己吞噬了老头那一炉灵药,以天残的性情怎么可能收自己为徒?

    难不成,自己也要走上南宫知秋的老路?

    过上十年,甚至二十年,等自己踏入化神之境,老头再跟当日的南宫恙一样,将自己当作炉鼎,一朝吞噬,甚至是夺舍自己?

    想到天残那阴恻恻的样子,少年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

    一朝改头换面,李隐孤身上路。

    神情间却褪去了往日的局促,从容间判若两人。

    沿途该吃便吃,该歇便歇,步履坦然,仿佛当真只是一个寻常旅人。

    无数天仙教的长老弟子与他擦肩而过,竟无一人侧目......

    甚至连执法堂的堂主徐明,也曾远远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却终究未曾多看一眼。

    只因如今的李隐,与当年天仙教中那个青涩少年,已是天渊之别。

    一颗噬颜丹,不仅重塑了他的容貌,更将一身修为尽数掩去。

    无论是行于道上,还是倚坐车中,他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周身无一丝灵气波动,连气息都平平无奇。

    唯有一事,令李隐始终难以释怀。

    离天仙教越远,玉瓶中的五毒丸不多了。

    这些日子,他始终不敢轻易动用此药,唯恐有朝一日身陷绝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再无救命之药。

    他得留着。

    可如此一来,便常常半夜惊醒。

    看似无恙,体内的灵气却翻涌如沸,惨烈至极。

    用李隐自己的话说,那种痛楚,远比筋骨寸断更甚,痛得他不得不在枕边备下一根木棍,实在熬不住时,便一口咬紧,齿入木纹,额汗涔涔。

    慕容缺无法想象这少年夜间的煎熬......

    因为每到天明,李隐便又活蹦乱跳,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一场虚妄,全然不见重伤初愈的模样。

    然而李隐却不能告诉老头,自己身怀青木灵气的事。

    毕竟金无相离开前,早已以无心道法为宝贝徒儿遮掩了天机,连因果都一并模糊。

    这一日,李隐倚在马车中,闭目假寐。

    慕容缺却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有一法,你可愿一试?或许能调和体内那几道冲撞的灵气。”

    “说吧,我要怎么做?”

    李隐并未睁眼,心中却暗自思忖:天下能解此困者,只有师父与天音寺的老和尚,眼前这个半路相识的老头,又能有何妙招?

    慕容缺淡然一笑:“世人皆言,修无上佛法可静心;但你若随我修习琴道,未尝不能敛神定气。”

    “心如止水,纵使那几道灵气在你体内纠缠不休,你所承受的痛苦,也会少上几分……”

    李隐一愣:“弹琴?”

    “正是。”

    李隐张了张嘴,半晌无言。

    良久,慕容缺让他从纳戒中取出那方自己曾用过的古琴,安置于车厢之中。

    少年怔怔望着那琴,苦笑一声:“这玩意儿,我不会啊。”

    “你没学过?”慕容缺显然意外。

    “没学过。”李隐低叹,喃喃道,“打小,我师父只教过我拉胡琴……”

    双手轻抚琴弦,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些远去的岁月骤然涌上心头......师父的背影,瓜州渊湖畔的风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眼泪无声滑落。

    慕容缺微微一怔,随即脱口道:“胡琴以情动人,琴以道通神。”

    “你拉了十几年的胡琴,指尖早已千变万化,技法繁复如繁星。而古琴的第一课,却是要你把这些变化统统放下,让手指变得笨拙些。”

    李隐默然。

    就在这时,面前古琴无风自鸣,恍若有一双无形之手轻拂而过。一声叮咚,宛如从慕容缺指尖流出。

    “这是勾弦。”

    老头儿握住李隐的中指,在五弦上轻轻一勾......“嗡”的一声,如古钟余响,却带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涩意。

    李隐不服,下意识用胡琴的揉弦技法去颤那余音,结果琴音散如败兵,七弦嗡鸣乱作一团,不成章法。

    慕容缺摇头:“古琴七弦,而你只有一颗心。琴道至深,不用手,而是用你的灵气去托住琴弦。”

    此后数日,李隐夜夜痛彻肺腑,白日却开始认认真真学琴。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瓜州,那个初握胡琴的年纪。

    每日只练一个指法:右手抹挑勾剔,左手吟猱绰注。七根弦在他指下渐次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性情。

    宫弦浑厚如大地。

    商弦清冽如秋霜。

    角弦蓬勃如春草。

    徵弦炽烈如火焰。

    羽弦幽深如寒潭。

    而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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