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花期·无归(求月票求打赏!)
剪刀——“
“他生前用的。“程述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不是陆时宴生前——是张泊宁生前。他打仗之前在老家学过园艺,这把剪刀是他父亲传给他的。后来他死了,剪刀跟着他的遗物一起被收走了。再后来,遗物被转移了好几次,最后到了我手里。“
沈念把剪刀放下,看第二样东西。
是一封信。
和上次那封不一样。这封信更旧,纸张发黄发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像是被岁月啃噬过很多次。信封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收件人的名字——
沈念(念宁花坊)
和上次一样。但这次的落款不是“张泊宁“,而是——
一个手印。
红色的,像是印泥按上去的。但因为年代太久,颜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沈念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信纸比信封稍微新一点,但也是旧物,折痕处有断裂的迹象。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开始读。
沈念:
这封信是我死前写的。不是死后,不是百年后,是民国三十七年冬,霖城沦陷的前三天。
我预感到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所以我把这封信和这把剪刀一起封存,拜托了一个可靠的人。我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世道太平了,如果有一天你能读到这封信,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现在看来,他做到了。
我不知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多少年后。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我不知道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也许你已经不认识我了。也许你已经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过着安稳的日子。如果是那样,请你把这封信烧掉,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如果你还记得我——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在某个下雨天突然想起一个模糊的面孔。
请你知道一件事:
我喜欢过你。
不是作为顾客对店主的礼貌,不是作为邻居对邻里的客气,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转头就忘的喜欢。是那种——每次路过你的摊子都要放慢脚步,每次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说话都要多站一会儿,每次领了饷都要绕三条街去买你的一枝花的喜欢。
我很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送贵的东西。我能给你的只有一枝雏菊和一句“明天再来“。
但那枝雏菊是我挑了很久的。最白的那一枝。
明天再来是我每天最期待的四个字。
如果你读到了这里——
谢谢你。
谢谢你记得我。
谢谢你等了我。
谢谢你——
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张泊宁
民国三十七年冬
沈念读完这封信,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四个字——“明天再来“。
一百年前的一个士兵,每次路过花摊都要买一枝雏菊,然后对卖花的姑娘说“明天再来“。他觉得这四个字太平淡了,拿不出手。但他不知道的是,一百年后,这句话成了一个穿越时空的约定。
她等了一百年。
他迟到了一百年。
但“明天再来“这四个字,终究还是兑现了。只不过“明天“变成了“一百年后“,“再来“变成了一个梦、一封信、一片花田。
沈念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她看向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个玻璃瓶。
很小的玻璃瓶,大概拇指大小,瓶口用软木塞封着。瓶子里装着一些粉末状的东西——灰白色的,细细的,像灰尘又像花粉。
“这是什么?“她问。
程述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骨灰。“他说。
沈念猛地转头看他。
“谁的?“
“张泊宁的。“
“不可能。他葬在——“
“公墓搬迁的时候,那块石头下面的骨灰坛被挖出来了。按规定,无主墓的骨灰要集中处理。但我提前申请了保管权。坛子里的东西我分成了两份——一份撒在了西郊公园的湖里,另一份——“
他指了指那个玻璃瓶。
“就是这个。“
沈念盯着那个小瓶子,喉咙发紧。
“他知道自己会变成骨灰吗?“
“知道。“
“他同意?“
“他说——'撒了也好。撒了就不用立碑了。不用立碑就不会有人来看。没人来看就不会有人难过。'“
沈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西郊公园的湖面。平静的,灰蓝色的,倒映着天空和芦苇。如果他的骨灰真的在那片湖水里,那么他现在正静静地躺在淤泥中,被水草缠绕,被鱼虾环绕,被时间和湖水慢慢侵蚀。
没有墓碑。没有人来看。没有人会难过。
他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的难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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