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四章 正天道书
不会再回头。这条路上的人不会白死,比干先生的血不会白流,邺城百姓的苦难不会白受。
第三炷香插下,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加用力。他说誓言既出,天地共鉴。他陆悬鱼一日不死,讨回公道之事便一日不废。今日在此立誓——
天道不平,他便平天道。
说完,他朝比干的灵位深深一揖,转身走出祠堂。门外围观的百姓纷纷低下头去,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跟上去。
只有云团从人群中挤出来,无声地跟在他脚边。
回到永宁坊侯府书房后,陆悬鱼坐到书案前。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那是沈茯苓在他闭门期间每天都会换一次的新纸新墨。他提起笔,饱饱地蘸了一笔墨,在一张空白的桑皮纸上开始写《正天道书》。他的笔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在竹简上刻字,一笔一划都极用力极郑重。
“盖闻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在下则为河岳,在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余,邺城一布衣耳。少习商贾,长于市井,未尝读圣贤之书,亦不知天命所归。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不公,视凡命如草芥。余所历所见,不敢不书。
夫天枢者,司天规者也。然其所司何规?厉渊以阴德通胀困千万鬼魂于幽州,天枢不诛;钱通以轮回索贿颠倒善恶百年,天枢不问;阮籍清谈误国酿永嘉之祸,石崇斗富奢靡启八王之乱,慧明见死不救使一城生灵涂炭,项武以财富挑动楚汉相争流血漂橹,天枢皆坐视不顾。
及至余以凡人之身猎杀此辈、恢复三界正气,天枢院太白金星乃亲率数百天兵,以劫雷围邺城,以剑芒伤百姓。所诛者非叛逆,所护者非良善,所守者非天道之公,乃天枢院一己之威权也。
比干公,文财神也。云栖阁上独坐数千载,因感凡人之至诚而重获真心。飞升池畔,竹杖横斜三百天兵尽退;太行山上,古琴激昂三重阵法皆破。宁碎新复之心,不坠护民之志;甘弃云栖之位,以践知己之诺。太白金星以天规之名,逼杀数千年同僚。天规若如此,天道复何存!
凡人之命,天所赋也;凡人之心,天所予也。天既赋命予心于凡人,凡人便有此权——以己之力护己之家国,以己之心证己之清白。天兵临城,陛下挥剑曰宁死不降;劫雷压顶,将士弯弓曰人在城在;神仙索命,百姓闭户曰不交悬鱼。此非天规之威,乃人心之力也。天规可碎城池,不可碎人心;劫雷可焚屋舍,不可焚正气。
余今日焚此篇,上告苍天,下告厚土,中告三界一切有情众生:天枢院以天规之名行霸权之实,太白金星以执法之身害忠良之命。比干公之血不能白流,邺城百姓之苦难不能白受。
余在此立誓——不平天道,誓不罢休。不求位列仙班,不求长生久视,只求天地之间有公道,三界之内无冤魂。
天道不平,我便平天道。苍天在上,此言既出,山河共鉴,日月同昭!”
写完之后他放下毛笔,将纸举到眼前从头到尾默读了三遍。
然后在烛火上点燃纸的一角,将整张纸放在书案前的空地上,让它慢慢烧成灰烬。
灰烬在从窗棂漏进来的微风中缓缓飘起,打着旋儿落在书案上,落在他的肩头。
太古深处,大罗天。
那片永恒的虚无之境中,天道监察者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翻开新的一页,不是改变任何规则,只是那道从天地初分时便一直在注视着三界的无形目光,在邺城永宁坊侯府书房里那张桑皮纸燃烧成灰烬的同一瞬间,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这颤动极细微,细微到三界之中没有任何存在能察觉到。
但就在这颤动的同一瞬间,悬浮在书房半空中的那些纸灰忽然停住了——它们不是被风吹停的,因为窗棂紧闭,书房里没有一丝风。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像是被什么极温柔的力量轻轻托住了片刻,然后又缓缓落回地面。
玉片在陆悬鱼怀中微微发了一下热,极短极轻,像是在回应那道目光的颤动。
炉中香烟不再扶摇直上,而是如被人缓缓搅动的乳泉般,无声地旋转成一个极淡极薄的圆环。那烟圈只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便无声地散开了,散开时在书房里留下一丝极淡极轻的气息——不是檀香,不是纸灰,而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空灵与澄澈。
虚无之境中,没有任何意念浮现。
但三界之中有几处地方同时发生了一些极细微的变化。
忠佑王祠正殿里,那把断琴的琴弦无人触碰,却自行发出一声极轻极微的嗡鸣。比干碑前供着的一束枯松枝,在无风中轻轻晃了一下。邺城新建的四象风水塔中,那座刚砌了半截的青砖东塔,塔基深处有一道极细极小的金色光丝一闪即逝,在青砖的缝隙里留下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
那道太古的目光缓缓收了回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大罗天重归万古如常的虚无。
但所有人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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