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三章 偃旗息鼓


爆了的最珍贵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触了一颗离他最近的星芒。星芒在他指尖触到的瞬间便自行消散了,只留下一丝极淡极温的暖意。他将手缓缓收回,重新拢入袖中。

    死了凡人倒没事——在太白金星的认知里,凡人的生死从来不在天规的衡量范围之内。凡人如蝼蚁,死几百几千甚至几万,不过是人间朝代更迭的正常损耗。

    但这次死的是云栖阁主,是文财神,是和他并肩站在封神台上受封了数千年的同僚,还有大量天兵——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从凡间修士中筛选了不知多少年才选入天庭,又经过漫长的修炼和考核才正式编入天枢院序列。

    不少天兵跟天庭各大官员都有关系,有的是某个星君的远房子侄,有的是某个散仙的亲传弟子,有的是在蟠桃会上给西王母端过酒的侍者。

    自从当年那场神魔大战后,天界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折损过这么多天兵了。

    他忽然感到了一种他极不熟悉,也极不愿意面对的情绪——忐忑。

    不是对陆悬鱼的恐惧,不是对比干的愧疚,而是一种更实际的、更官僚的担忧:回到天庭,他该怎么交差?兵部的问责,天庭的弹劾,玄坛殿和幽冥司的冷眼,还有大罗天上那道永远不动声色却注视着一切的天道目光——他该怎么应对这些?

    他的额头在朔风中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这对于一个活了几千年从不知道什么叫“出汗”的天仙巅峰来说,已经是最直白的内心写照。

    他低声命令天璇真君将那些战死天兵的残魂好生收回,以天枢院秘法加以拼凑,这些天兵修为尚浅,魂魄刚散不久,只要残魂回收得够快够完整,便能以续魂之术重新凝聚真身。能救一个是一个。

    天璇真君领命而去。

    天璇真君在处理完残魂回收的事宜之后回到正殿,他的脸色比太白金星好不到哪去。

    他在天枢院分管典籍库和档案司,本就不是主战的辅臣,此番亲眼见到数百天兵被比干一人打散,又亲眼见到太白金星面色铁青地站在冻结时间的虚空中沉默不语,心中已经将这趟差事的利害关系盘算了无数遍。

    他走到太白金星面前,抱拳行礼,用极谨慎的语气询问是否从南天门守军中再调一批预备天兵,将邺城重新围困。他分析说,陆悬鱼虽然损失了比干这个最大的天界后援,但他自身已臻至文财五阶通神之境,身边还有那只貔貅和精通符文秘术的崔钰,以及慕容冲数万禁军和石虎的数万镇北营精锐,若天枢院此番无功而返,等他在人间休整过来之后势必更难对付。

    太白金星摆了摆手。

    他的右手在袖中缓缓摩挲着天枢令戒冰冷的戒面,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正在缓缓合拢的劫雷云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低沉。也更加疲惫的语气说道,比干已死,收兵修养。此番天兵折损很大,伤者需要以仙丹续命,死者残魂需要以续魂之术拼凑真身,这些都需要时间。

    活着回来的各赐一粒九转还魂丹,死了的按其生前修为和军阶从优抚恤,受伤的由天枢院药司统一调养,不得怠慢。

    天璇真君躬身领命,但眼中仍有不甘。

    他追问陆悬鱼那边——

    此子刚刚失去最强后援,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此时若不乘胜追击,日后恐怕更难对付。

    太白金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比方才更加低沉也更加不耐烦的语气反问——

    陆悬鱼有何可惧?他身边现在有慕容冲这个真龙天子寸步不离,石虎的数万大军严阵以待,城中数十万百姓同仇敌忾。天兵此番围城已造成不小的凡人伤亡,若继续强攻,慕容冲势必率全城军民死战到底。

    届时凡人死伤更多,天庭御史台那边,那几位早就看天枢院不顺眼的言官便会抓住把柄,弹劾他不顾天规禁令擅自在人间造成大规模凡人伤亡。眼下强攻不利,若再给那些言官递刀,这桩公事便会从缉拿要犯变成引火烧身。

    所以这件事需从长计议,不可鲁莽。

    他没有说出口的还有另一层顾虑——

    比干自爆的真相。比干在太行山上空化作金色光球炸开时,冻结时间的银芒只覆盖了太行山余脉上空,但大罗天上那道永恒不动声色的天道目光看到了什么、记录了什么、将来会在什么时机以什么方式追究,他完全无法推算。

    在搞清楚天道监察者对此事的态度之前,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天兵退回天界。南天门那道巨大的白玉牌坊,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关闭,两扇由整块天界青玉铸造的门板合拢时,门缝处溢出最后一缕银白色的天界清光,随即消散在茫茫云海之中。

    守门的金甲神将们将长戟顿地,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沉闷巨响。南天门关闭的声音在虚空中久久回荡——

    这道门自从上一次关闭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这样沉重的声响了。

    太白金星独自坐在天枢院最深处的书房里。这间书房不大,和他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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