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九章 无力回天


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那里——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无力。像是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发现还剩最后一条路,但那最后一条路也是死路。

    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极轻极小,每一次晃动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不能。上不去。这里是地面,那里是天界与人间交界处的荒山野岭。没有接引,凡人魂魄根本无法穿越天罡屏障。你我是凡人,不是神仙。上去了,也是送死。死得毫无意义。”

    他停了停,将双手从青砖地面上缓缓抬起,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了符文粉尘和细碎石屑的手掌。

    然后用一种极苦涩极无奈的语调又补了几句,说他很清楚悬鱼此刻的心情——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敬重的人在外面拼命,却什么都做不了。比干先生在飞升池边以一己之力硬扛武曲三百天兵,封印飞升池,替悬鱼争取了多少缓冲时间。

    今天他以命拖住天兵的主力,目的就是让他们这些凡人有机会逃生。此刻他们这点道行若是贸然冲上去,便完全辜负了比干先生用命换来的这段时间。

    陆悬鱼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城墙上的朔风从豁口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向后翻飞,吹得他那件被碎砖粉尘和劫雷余烬染得灰扑扑的青色长衫猎猎作响。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城垛前,双手撑着城垛上被劫雷炸得凹凸不平的青砖,仰头望向西北方向那片荒山野岭上空还在持续的金银交织的光芒。

    然后他忽然仰起头,将喉咙里憋了太久的那口气全部倾泻而出。那声长啸不是愤怒的吼叫,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一种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不甘、所有无力、所有愧疚都通过这一声长啸全部倒出来的宣泄。

    长啸声在邺城北门上空回荡,震得城墙上的守军士兵纷纷回头望向城楼最高处。啸声的末尾已经带了哭腔——是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恩人被逼上绝路、自己却无能为力时,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达的情感,在喉咙里凝成的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没有用手去擦,就任它们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城垛的青砖上,滴在自己握紧的拳头上。

    云团从城楼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它的十二道分身已经全部收回本体——分身在吞掉天兵的多波攻势之后也已精疲力尽,有几道分身在消散时还带着被劫雷灼伤的焦痕。

    它冲到陆悬鱼腿边,张开嘴用牙齿咬住陆悬鱼玄色腰带的下摆,用力往后拽。它的力气极大,拽得陆悬鱼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一步,但它没有松口,还是死死地咬着腰带往后拽,四只爪子抠在城墙碎砖上刨出了好几道深痕。

    喉咙里发出极其急躁而低沉的呜咽,那呜咽不是撒娇,不是讨肉干,而是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催促——走吧,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悬鱼低头看着云团,那双在劫雷映照下依然亮着金色光芒的眼睛。他弯下腰,用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轻轻抚了抚云团眉骨上方那团最柔软的皮毛,手指陷进它蓬松的银灰色毛发里。

    云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委屈的呼噜,它用鼻尖顶了顶主人的手心,似乎在说:“走吧,求你了。”

    陆悬鱼在云团面前蹲下来,用双手捧住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低声说——

    “我不能负比干先生。他替我挡了两次天兵,用命拖住太白金星,就是希望我活。我若此刻逃了,比干先生的伤就白受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三界之大,天枢院的追兵无处不在。我今日逃了,明日呢?明年呢?太白金星只要还坐在天枢院首座的位置上,我逃到哪里都会被追到。与其逃一辈子,不如今天就做个了断。人总有一死,但不能跪着死。”

    云团不再拽他的腰带了。

    它静静地看着陆悬鱼,把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搁在主人的膝盖上,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慕容冲从城楼内侧沿着被劫雷炸得残破不堪的石阶走了上来,他的明黄龙袍上落满了碎砖的粉尘和焦黑的雷火余烬,冕冠上的十二旒玉藻被朔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走到陆悬鱼面前站定,用那双年轻而锐利的眼睛看着他,开口时声调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用力极清晰——

    “朕与卿共生死。这话,朕说过。今日之事不是卿一个人的事,邺城是朕的国都,城中百姓是朕的子民。天兵攻城,朕岂能让卿独自承担。”

    陆悬鱼直起身来,看着慕容冲。他比他小了将近十岁,从十七岁在杂货铺密室里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看着他从一个被王导架空的少年傀儡一步步成长为能够独立处理朝政、能够在雁门关外御驾亲征、能够在朝堂上和群臣辩论新政条文的皇帝。

    他如今站在自己面前,在这片被劫雷炸得满目疮痍的城墙上,说“与卿共生死”。这份情义,他从商周封神之战的故纸堆里、从天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