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泉洲市集。

    日头已渐渐升高。

    不过绿洲里水汽丰沛，又有成片胡杨遮阴，倒不似外头黄沙地那般灼热难当。

    阿育娅带着贾瑞沿街慢慢走着。

    敏敏特穆尔却没有一道出来。

    方才在贾瑞房中闹了那么一遭，偏又让阿育娅撞了个正着。

    她不由大羞，只推说昨夜奔波未曾歇好，留在扈行社休息。

    如此一来，只剩贾瑞与阿育娅两人。

    只是一路走来，阿育娅也似有些心不在焉。

    嘴里虽给贾瑞介绍着沙泉洲风物，一双明眸却总忍不住往他身上偷偷瞟上两眼。

    尤其想起方才推门所见的那一幕。

    阿育娅亦觉得心头异常。

    “这里往西来的商队最多。”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

    “那边卖的是波斯香料和珠宝。”

    “再往前有西域来的葡萄酒、琉璃器。”

    “北面多是瓦剌牧民，卖皮毛、马匹和药材。”

    “至于东边……”

    她抬手一指。

    “那些茶砖、丝绸、瓷器，基本都是你们大夏商人带来的。”

    贾瑞顺着她所指一路看去。

    微微点头。

    沙泉洲地方不算大。

    可货物种类之丰富，却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时阿育娅似又轻轻叹了口气。

    “沙泉洲能有今日，其实很不容易。”

    “这里没有官府，也没有城墙。”

    “住的人又杂。”

    她抿了抿唇。

    “这些年阿爸和扈行社的人费尽心力，才叫各路商旅相信这里尚算安稳。”

    “大家肯在这里落脚、做买卖，沙泉洲才一日比一日兴旺。”

    说到这里，阿育娅眉眼之间不觉浮出一层忧色。

    “若飞龙真要来占了这里……”

    后面的话没有说。

    可意思已经很清楚。

    眼前这片繁华，怕是很快便要卷进刀兵之中。

    贾瑞闻言，只淡笑不语。

    在阿育娅眼中。

    那纵横沙漠、凶名赫赫的飞龙，或许是一道极难迈过去的坎。

    可在他看来。

    不过是等功力恢复之后，随手便能除去的马贼头子罢了。

    他见阿育娅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便随手拿起边上一个西域摊贩上的一枚嵌着蓝松石的小银铃。

    随手递过去。

    “送你。”

    阿育娅愣了一下。

    “送给我？”

    贾瑞笑道：“拿着吧。”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用太担心，终归有办法的。”

    阿育娅怔怔接过银铃。

    心里不由一动。

    抬起头深深看了贾瑞一眼。

    “多谢贾公子。”

    贾瑞点点头。

    随即转向摊主，正欲付钱。

    手摸到腰间，却顿住了。

    再摸袖口，还是空的。

    贾瑞这才想起。

    自己从龙门客栈一路杀到沙漠，又被大风暴卷了一遭。

    原先那一身飞鱼服都已经换了。

    如今身上穿的还是扈行社借来的武士服。

    哪里还有半文银钱。

    他堂堂西厂副督，平日出门，前呼后拥。

    从不需亲自掏钱，自有手下人料理妥当。

    谁想到有朝一日落在荒漠绿洲，竟会被几两银钱难住。

    贾瑞轻咳一声。

    转头看向阿育娅。

    “那个……”

    “今日出来得急。”

    “银子似乎忘带了。”

    阿育娅先是一怔。

    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因飞龙生出的那点愁绪，倒散了大半。

    一手掩唇，一手从腰间小荷包里取出几枚碎银递给摊主。

    “方才还那般宽慰人家。”

    “原来送人东西，还要人家自己付钱。”

    贾瑞面不改色。

    “你先借我。”

    “以后自然十倍还你。”

    “那我可记着了。”

    阿育娅笑吟吟把小银铃收进腰间。

    朝前面一指。

    “前头便是瀚泉楼。”

    “沙泉洲里最大的酒楼。”

    “今日我请你。”

    “免得贾公子饿肚子。”

    贾瑞听得失笑。

    “走吧。”

    ……

    瀚泉楼。

    三楼最大的一间雅阁。

    楼下喧嚣人声到了这里已淡了许多。

    雕花窗扇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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