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地开口。

    “一杯柠檬水，去冰。”

    柜台后面的店员应了一声，开始制作。

    男生就站在那儿等，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肩膀微微佝偻着。

    风听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然后认出来了——

    陈宇。

    林薇薇班上的同学，那个家里欠了高利贷、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学生。

    风听雪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这人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性格懦弱，在林薇薇班里没什么存在感。

    但今天的陈宇，好像……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风听雪也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感觉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陈宇，像只受惊的兔子，稍微有点动静就能把他吓跑。

    今天的陈宇，像……像什么呢？

    风听雪想不出合适的比喻。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陈宇的柠檬水做好了。

    他伸手去接，连帽衫的袖子因为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手腕。

    以及手腕往上，那一截泛着劣质金属光泽的、接缝处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组织液的——

    机械义体。

    风听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那截义体，脑子里“嗡”地一声。

    昨晚那些对话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

    陈宇……装了义体？

    什么时候装的？

    为什么装？

    风听雪脑子里乱成一团，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他只是默默移开视线，低头喝自己的奶茶。

    陈宇接过柠檬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视线扫过了靠窗的这张桌子。

    然后他脚步顿住了，帽檐下的眼睛，落在了林薇薇身上。

    林薇薇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她正捧着奶茶跟郑珏说话，嘴角还沾着一点奶盖，看起来又甜又软。

    陈宇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视线往旁边移，落在了风听雪身上。

    风听雪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早上没怎么打理。

    但他就坐在林薇薇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陈宇的嘴唇抿了一下。

    帽檐下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认得风听雪。

    九班的，林薇薇的“好哥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关系好得能让班里一半男生酸掉牙。

    以前陈宇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只会低着头快步走过，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但今天……

    他忽然不想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