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唐


那个身高一百六,体重一百六,每天最大的运动量是从沙发走到冰箱的正方形堂弟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你不是路鸣泽。”

    路明非说,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大殿的穹顶上描绘着巨龙的壁画,那些龙的眼眶里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四周的立柱上刻满了路明非看不懂的文字…

    也许根本不是文字,而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随着男孩的呼吸一明一暗地脉动。

    “我是路鸣泽。”

    男孩从王座扶手上跳下来,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他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但不是你那个每天在家打游戏的堂弟。你可以把我当成……另一个路鸣泽。”

    他在路明非面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路明非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男孩踮起脚尖,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额头,指尖冰凉得像冬天的井水,触感却轻柔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哥哥,你刚才做的那个梦,那个温蒂给你请安,亲你,靠在你怀里像只小猫一样的梦。美吗?”

    路明非想起刚才推开温蒂之前那一瞬间的画面。

    她的嘴唇柔软而温暖,带着一股不属于任何化妆品的干净气息,她靠在他肩头时睫毛低垂,手指轻轻搭在他胸口,每一个动作都像精心设计过的舞蹈。

    他喉咙发紧,没有说话。

    “你喜欢那种温蒂吗?”

    男孩歪着头,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刚才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好奇。

    像一个孩子在问另一个孩子:

    “你喜欢会发条的铁皮青蛙,还是喜欢真正的青蛙?”

    不等路明非回答,他转过身,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背对着他,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某个不存在于这个梦中的人说话。

    “那种温蒂是假的。

    你喜欢假的温蒂吗?

    一个对你百依百顺,不会整蛊你,不会在书包里塞骂人的信,不会为了半价咖啡亲你,不会在教室里搂着你的脖子喊你不能去卖屁股的温蒂。

    你喜欢那样的她吗?”

    “我喜欢真的那个。”

    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在这座由美梦构筑的华丽牢笼里,他的声音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了地板上。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在亵渎她,所以赶快把她变没,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男孩没有回头,但路明非看到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宫殿的天花板从穹顶开始碎裂,像一层被敲碎的蛋壳。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变透明,但他没有害怕。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终于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数古老而深沉的情绪。

    有骄傲,有不舍,有跨越了漫长岁月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欣慰。

    然后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这才是我的哥哥。”

    他说。

    他的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但他很快用一声轻咳掩盖了过去。

    “你到底是谁?”

    “我们还会再见的。”

    男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退后两步,重新把双手插进口袋。

    他的身影在越来越刺眼的金色光芒中渐渐变淡,像是被阳光晒化的薄雾。

    最后消失之前,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轻得像一句跨越了无数时光的嘱托。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哥哥。不要忘记。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

    后面的话被光芒吞没了。

    路明非想要追上去,但脚下的地板忽然碎裂,他整个人坠入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

    耳边最后响起的是男孩那个带着笑意的称呼。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