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擦药


的怒火转移到无辜的棉球上。

    她的动作很大,语气也很冲,但她的脸红了。

    从耳朵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泛起了淡粉色。

    她刻意不抬头看他,视线死死锁定在他脸上的伤口上,像是那道淤青是全天下最值得专注研究的东西。

    她闭口不提刚才在天台上被抱住的事,好像只要不说,那件事就没发生过。

    但路明非知道发生了。

    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

    她跌进他怀里的重量,她头发上雨水的气息,她的心跳隔着湿衣服传过来的节奏。

    而现在她又离他这么近。

    近到他只要稍微往前倾一点,鼻尖就能碰到她的额头。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她胸前那片还没干透的水渍上。

    浅色的T恤因为潮湿而微微透明,隐约勾勒出她内衣肩带与沟壑的轮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理智在大脑里疯狂敲警钟。

    闭眼,转头,看天花板,看地板,看那只三条腿的椅子,看什么都行,就是别看这里!

    但理智的声音越来越远,转而被某种更原始,不受控制的动物本能一点点淹没。

    温蒂又吹了一口气。

    这次吹在他颧骨上,那里也有一块淤青。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气流集中而温柔地拂过他的皮肤,伤口被凉凉的碘伏刺痛后又被温热的气息包裹,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又疼又痒,又凉又暖。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

    温蒂终于察觉到不对。

    因为路明非没有喊疼。

    刚才那个碘伏碰一下就叫得像杀猪的人,现在安静得不像话。

    她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她看见了一种不是他平时那种躲闪,自卑,随时准备用烂话打圆场的目光,而是直接,专注,带着某种她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热度的目光。

    而那道目光落的地方,不是她的脸,是她的胸口。

    她的脸瞬间从粉色变成了深红色,像是被一整瓶红花油从脖子抹到了额头。

    “路明非!”

    她猛地把手里的碘伏棉球砸向他额头,棉球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掉在床上,白色的床单上立刻洇开一小团褐色的药渍。

    “你看哪呢!”

    路明非被棉球砸了个正着,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反应比平时任何一个上课被老师点名的瞬间都要快,但也比平时任何一个犯错被抓包的瞬间都要更笨拙。

    他猛地往后仰,忘了自己坐在床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床边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书桌边缘,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桌上的笔筒晃了几下,那几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滚了一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顾不上后脑勺的疼,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脑袋埋得低低的,动作之标准堪比在庙里拜佛忏悔。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是那个…你衣服湿了。

    我不是要盯着看…就是…眼睛不听话…不对不是不听话,就是我脑子管不住,也不是管不住就是…”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温蒂打断他语无伦次的道歉,站起来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药箱。

    她的动作很快,把碘伏瓶子塞进抽屉,把红花油拧紧盖子放回原处,但她的手在抖,瓶盖拧了好几次才拧上。

    她背对着他,声音努力装得很凶,但尾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你再这样我下次不帮你上药了。”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路明非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脸红得能煎鸡蛋。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温蒂的背影。

    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耳根红得几近透明,麻花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缕,碎发贴在脖颈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然后他注意到她弯腰放药的时候,双手下意识地环住胸口,把湿透的衣襟往外扯了扯,让那块布料不再贴着皮肤。

    他看到了这个动作。

    他忽然心想,比赵孟华打的那两拳更疼的,是从胸口深处弥漫上来的酸涩。

    她一个人在街上讨生活,没有人在学校门口等她放学,没有人在她上台唱歌前替她把压皱的裙角抚平。

    她被雨淋湿了,只能自己给自己上药,然后双手抱胸走回家。

    她不好意思的时候,只能背过身去假装整理药箱。

    这个总是笑着的,屑里屑气的,能扇人巴掌也能从垃圾桶里翻出费列罗的女孩,其实和他一样孤独。

    “温蒂。”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抖了。

    “干嘛。”

    她没回头,语气还是装得很硬,但药箱的盖子关了好几次都没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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