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底气


任何一个理性的旁观者来看,温蒂选你都是选错了。

    但理性解释不了为什么她在台上唱歌的时候,眼睛只看你一个人。

    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她扇人巴掌的时候说的是这首歌只有路明非能听。

    更解释不了为什么她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特招生,愿意把整个周末的时间都花在你身上。”

    他捡起一颗石子,用力砸向对面的墙。

    石子弹了一下掉进积水里,溅起的涟漪很快就被雨水吞没了。

    “我最后只想到一个答案。”

    赵孟华说。

    “是不是当时温蒂撞上的不是你,是别人,那么现在被你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路明非动了。

    他把头从铁门上抬起来,转向赵孟华,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赵孟华的脸,雨水从那道被自己打出来的红痕上淌过,红痕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青,明天大概会变成一块淤青。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赵孟华,低配版楚子航,仕兰中学公认的全方位无死角优等生,家里有房地产,饭卡里能一口气刷三份铁板牛排眼都不眨。

    他说他羡慕自己?

    路明非从他的眼神中看到的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不是你这种人也配的嘲讽,而是坐在积水里淋着雨,认真地说了一句…

    他羡慕他。

    赵孟华站起身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水,但裤子上全是水,拍了拍和没拍一样。

    他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路明非,雨幕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子,赵孟华的表情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清楚楚地穿透雨声。

    “我不想说什么你要振作起来这种话,太蠢了,我也不会说。

    我只想说一件事,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温蒂吃的是你盘子里的意面,不是我盘子里的。你大概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吧?”

    他转过身,朝铁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声音被迎面砸来的雨打得有些模糊。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再想不通,下次我再把你拽上来打一顿,这次我不会停手了。”

    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雨水顺着门缝灌进去,打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你之前说我是低配版楚子航,我听到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是楚子航,你也不是低配版谁。你就是路明非。

    至于路明非到底值不值得被喜欢,这个问题轮不到你回答。

    省省吧,路明非,回答权在温蒂手里,不在你手里。

    你他妈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

    路明非不记得自己在天台躺了多久。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他的校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能感觉到积水流过衣领灌进后颈,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淌。

    他没有动,也没有抬手去擦。

    天空从灰白变成深灰,再从深灰变成暗蓝,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幕上按顺序点亮了一排并不明亮的星星。

    放学的铃声响了,远远地从教学楼底层传上来,穿过雨幕后变得模糊而失真,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听到走廊里涌出嘈杂的人声,听到有人在喊明天见,听到楼梯间里脚步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然后渐渐远去。

    没有人上天台。

    没有人找他。

    婶婶在接路鸣泽,叔叔在忙工作,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什么值得被人记住的东西。

    口袋里的诺基亚N95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但在空旷的天台上,在湿透的校服布料贴着皮肤的触感中,它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温蒂昨天在垃圾桶里翻到的那部手机,

    她当场就塞给了他,说他们是共犯,分赃要一碗水端平。

    他当时还笑着说这算什么,情侣机吗?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现在这部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名是温蒂。

    那是他在东方公园加上她联系方式时当场输进去的,就两个字,没有加任何前缀或表情符号。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他手机通讯录里唯一一个不是家里人的联系人。

    他没有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在天台上被赵孟华砸得稀碎的东西会顺着声音流出来,把电话那头的她也弄湿。

    手机停了。

    然后又响了。

    又停了。

    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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