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之外


 肖克笑了笑:“言重了。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他没把这个人情当回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就是该做的。

    张白鸽也没再多说。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记在心里,比什么都强。

    “行了,你们先聊,我们就不打扰了。” 肖克拉了拉丁丽丽的手,跟张慎之点头示意,“张叔叔,张总,我们先回去了。厂里还有事。”

    “不多坐会儿?” 张慎之问。

    “不了。” 肖克笑着说,“等白鸽姐休整好了,我们再聚。”

    “也好。”

    张白鸽看着他们:“路上小心。过两天我请你们吃饭。”

    “好。”

    肖克和丁丽丽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周律师也跟着告辞,开车走了。

    路边只剩下张家父女,还有身后的车队。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张慎之看着女儿,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张白鸽仰着头,一脸不服输的样子,像只竖起刺的刺猬。

    父女俩就这么对峙着,空气都有点凝固。

    张慎之酝酿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本来是想骂的。

    骂她不听话,骂她走歪路,骂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踩红线。

    可看着女儿清瘦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倔强,那些骂人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妻子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老周,别怪孩子,是我们没陪好她。

    想起张白鸽十几岁的时候,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个大老板。

    想起她二十岁跟他闹翻,摔门而去,说不用他管,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

    这么多年,他忙着做生意,忙着集团的事,确实没怎么管过她。

    她走歪路,他也有责任。

    张慎之叹了口气。

    所有的火气,都化成了一句无奈的话。

    “回来了就好。”

    张白鸽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她以为他一见面就会骂她。

    骂她丢人,骂她不争气,骂她毁了张家的名声。

    她都准备好了说辞,准备好了跟他吵一架。

    可他只说了句,回来了就好。

    张白鸽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张慎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缓和了很多,像普通的父亲一样,絮絮叨叨地说:“家里都给你收拾好了,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回去先洗个澡,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张白鸽抿着唇,“嗯” 了一声。

    声音很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张慎之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硬骨头都啃过。唯独面对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走吧,上车。” 他率先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张白鸽,慢悠悠地说了句:

    “人这一辈子,走弯路不可怕。怕的是摔了一跤,就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能爬起来,能看清路,就不算晚。”

    张白鸽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的背,好像比记忆里驼了点。头发也白了不少。

    原来他老了。

    这句话,她以前听不进去。总觉得自己年轻,什么都能试,什么都能赢。

    在里面待了一年,每天静下来想,才慢慢想通了。

    以前赚的那些快钱,看着多,实则虚得很。像浮在水面上的泡沫,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踏踏实实做的事,握在手里的实业,才是真的。

    “爸。”

    张白鸽轻轻喊了一声。

    张慎之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 “嗯” 了一声。

    “我知道了。” 张白鸽说,“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张慎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上车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沿江大道上。

    张白鸽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湘江。

    江水滚滚,奔流不息。

    一年没回来,星城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这一年,辛苦你了。” 张慎之坐在后排,忽然开口,“肖克那个人,确实不错。”

    “嗯。” 张白鸽点头,“他很靠谱。”

    “是个靠谱的孩子。” 张慎之说,“我找过他,想让他来集团帮忙,他拒绝了。”

    张白鸽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你找过他?”

    “嗯。” 张慎之点点头,“上个月去云市,跟他聊了聊。是个有分寸、知进退的年轻人。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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