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忽的传来几声鸟鸣，清越破空，将耳畔萦绕的木鱼声压了下去。

    元翘缓缓吐出一口气，扶着膝盖站起身来，回头看去，便见青黛正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不绝，余白则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素来含着笑意的脸此刻倒浮现了几分无可奈何。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瞧出了一丝笑意。

    待青黛终于念完了那长长一串心愿，元翘才领着她们一同出了大殿。

    一出门，余白忍不住调侃：“你这是许了多少愿望？自进去之后便念个不停，只怕是一页纸都要写不下了，佛祖听了，怕要当是谁下发文书来了。”

    青黛眉眼弯成月牙，笑道：“自然是许了好多好多的心愿，但顶要紧的只有一样！”她没细说，许是怕说出来便不灵验了，可那眼底的欢喜却任谁都能瞧出来。

    她愿承徽万事顺遂，愿她们这些人，皆得偿所愿。

    到底是年轻姑娘，困在府里久了，难得出来散散心，还没人管束着，便难得露出几分孩童心性。

    今日本就是出来玩的，不必顾忌太多，元翘也没拘着她。不经意间瞥见偏殿有人在解签，便道：“那儿还有求签的，要不要去看看？”

    青黛闻言，连连点头，兴冲冲道：“去吧小姐，我还没求过签呢！”

    三人便脚步一转，进了偏殿之中。

    偏殿不大，供的是一尊白衣观音像，法相慈柔，手持净瓶，瓶中杨柳低垂，亦是慈眉善目，普度众生之相。

    像前香案上摆着签筒和签纸，香炉中插着几支烧了一半的香，青烟升腾，将观音法相笼在一片模糊的烟云中，越发神秘莫测。

    一名灰衣老僧坐在案侧，正在翻阅一卷经书，一手拨弄佛珠，口中低诵。

    见有人进来，他放下书卷，双手合十作揖。

    三人齐齐回了一礼。

    青黛是仆，终究不好越过主家，便只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元翘。

    元翘会意，上前一步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眼默祷片刻，然后伸手去摇那签筒。

    她倒没什么求签问卜的想法，不过随意晃一晃，走个过场，好让青黛这小丫头名正言顺去求一只签罢了。

    签筒中的竹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偏殿中格外清晰。

    她摇了好一会儿，都没签子掉出来，不由微微蹙眉，添了几分力道。

    片刻后，一支签晃出半截，随后从筒中掉出，落在蒲团前的青砖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拾起那支签，随意瞥了一眼，只见签上刻着一行字：重楼深处锁烟霞，回首方知路已遐。莫道前尘皆是梦，一枝春信到梅花。

    笔画清晰，墨迹却已有些陈旧，像是被许多人触摸过，棱角都被磨得圆润了几分。

    元翘望着那行字，目光落在“重楼深处”四字上，心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让她久久移不开眼。

    原是随手一摇，不曾想竟真有些门道。

    元翘不敢再轻慢，双手捧了签文，心下微凛。

    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心中疑惑，接了竹签转头看向老僧，恭敬地双手递过去：“师父，烦请您解一解。”

    那老僧接过签条，低头看了看，又抬眸看了元翘一眼。

    那目光不深不浅，灰褐色的眸中带着一股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意，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他垂下眼帘，将签条搁在案上，缓缓开口：“不知施主所求为何？”

    元翘略一沉吟，道：“问前路。”

    老僧点了点头，指尖捻过三枚珠子，方才开口：“此签为第十七签，中平之签。签语有四句——其中‘重楼深处锁烟霞’，说的是施主前路曾有迷障，而您身在局中，看不清远近高低，如身处困局，不得其法。‘回首方知路已遐’，是说施主摸索前行，待回头再看时，才会发觉自己其实已走过了一段极远的路，远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又拨了一枚珠子，声音悠远，如唱诵佛经：“第三句‘莫道前尘皆是梦’，说的是前尘往事，并非一场虚梦。那些走过的路、吃过的苦、见过的人，都实实在在地刻在施主的命里，抹不去，也无需抹去，世间万物自有缘法，与其刻意改变，不如顺应天意。”

    “而最后一句‘一枝春信到梅花’，梅花开在寒冬尽头，春信至时，便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时。这支签告诉施主，过往种种，皆为序章。眼下的路或许仍有迷雾，但不必慌张，该来的，总会来，只需顺应心意，方能无悔、无怨，不枉此生，不负从前。”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诵读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没有刻意的玄虚，也没有故作的深沉，只是平平淡淡地将那四句签文的意思一一道来，却仿佛带着某种玄妙佛法，字字叩在元翘心头。

    元翘听完，心神巨震，久久不能回神。

    本是想带青黛来寻个趣，不曾想，竟得了如此点化。

    重楼深处、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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