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仓心里暗暗吸了口气，这还只是甲板。

    舰桥那头更惨，半边的上层建筑都被轰塌了，焦黑骨架支棱着，海风一吹，还能闻见浓烈的硝烟味和烤肉似的焦臭味。

    身后，小艇一条接一条靠了上来，士兵们沿着舷梯、破口和绳钩不断涌上甲板。

    海军人员比步兵更急，一上舰便扯着嗓子四处招呼:

    “先去武备舱！那里有枪有炸药，别让小鬼子把枪发下去！”

    “这边走，这边下舱！”

    “你们一个班，跟我来！去控制自沉阀，别让小鬼子把船炸了！”

    “轮机舱也来一队人，快！”

    三营到底是训练出来的步兵，虽然进了军舰像进了一座铁迷宫，可跟着那些海军军士的口令，还是迅速分散在整条驱逐舰上。

    有人守舷口，有人堵舱门，有人跟着往武备舱和轮机舱钻，枪声和手榴弹声很快从舰体各处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周满仓站在甲板上，看着源源不断的部下涌向四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这条船，怕是真要叫他们夺下来了。

    旁边那名海军军士也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许久的紧张终于吐了出来。

    “周营长，你方才也看见了吧，舷梯下那条小艇上死的都是军官。”

    周满仓点点头。

    “怎么了？”

    “舰桥里的指挥官，早就让司令一炮给炸没了。后来是临时补了一个军官出来顶着，方才多半就是那条小艇上想逃、又来不及逃的人。”

    海军军士朝下面努了努嘴:

    “这下好了，主官死了，补位的也死了。底下那些军曹、兵长各有各的想法，谁也不服谁，没人统一传令，谁知道该听谁的？”

    周满仓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日本人不是不想炸船。

    是这艘军舰已经没人能下达这个命令了。

    舰桥被端，通信中断，原本能主持自沉的军官非死即伤。

    刚才那条小艇若是真把临时指挥官接走了，船上剩下的人或许还能按预定命令处置舰体。

    可现在，那条小艇连同上面的军官一起沉在了海面上，舰内剩下的低级军官要么在组织抵抗，要么在救伤员，要么缩在某个舱室里等命令。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争出个能管事的人，武备舱、轮机舱和自沉阀，只怕早被三营的人接管了。

    周满仓转头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海星号就在夜色里，安静得仿佛从未开过炮。

    可他知道，若不是那几炮打得又准又狠，先端舰桥，再炸甲板火力点，又把小鬼子临时指挥官连同最后一点指挥链一起打断，这条驱逐舰绝不会这么容易落到他们手里。

    不远处，海星号终于从黑暗里显出了船影，缓缓朝这边靠了过来。

    陈归已经进了驾驶室。

    林涛站在他旁边，从进驾驶室起，视线就没离开过远处那艘驱逐舰，恨不得把眼珠子直接贴到人家船身上。

    那艘驱逐舰上，枪声已经彻底停了。

    三营的人正在打扫战场。

    小鬼子尸体被一具具抬到舷侧，扔进海里，还有的士兵已经在海军的指挥下，开始抽那些进了隔舱里的水了。

    海星号速度慢慢降着，直到停在了驱逐舰旁边。

    陈归侧过头，看向林涛:

    “想好怎么把它弄回去了吗？”

    听到说话声，林涛这才把目光从远汐号上硬拽回来。

    显然，这个问题已经考虑了很多遍了，娓娓道来:

    “得先派人下去看看，把船底附近摸一圈，先看看它是坐在礁石上，还是卡进礁缝里了。”

    陈归没打断，示意他继续。

    “如果只是坐在礁石上，那就好办，先把进水的舱室封住，把水抽出来一部分，再卸掉炮弹、鱼雷和一些不必要的重物。只要龙骨没伤，等涨潮一起，外头几条船同时带缆，应该能把它从礁盘上拔出来。”

    “如果是卡住了呢？”

    “那就麻烦些。”林涛皱了皱眉，“得先弄清是哪块礁石卡住船底。真到了那一步，可能得安排人下水，把卡住舰体的礁尖炸掉。不能乱炸，得围着船底一点点松，不然船没放出来，底先让它自己炸穿了。”

    陈归嗯了一声，脑海中的全息图已经放大，落在远汐号上。

    船底的情况，比林涛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

    远汐号驱逐舰舰体中前部压在几处礁石上，最危险的那处破口，恰恰有一块礁石从外头堵住了一部分，反而减缓了进水。

    至于龙骨，从三维图中，至少没有明显断裂或者严重变形。

    也就是说，林涛最担心的卡死、龙骨受损两种情况，目前都没有出现。

    不过陈归也没有直接告诉他们不用炸，也没有说龙骨是好的。

    只是任由林涛按照自己的判断去安排，让海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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