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人言如刀


扑的。他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布。

    不久开口问道:“这上头是什么。”

    姝言栖也不恼这人,趁自己不的时候私闯自己的闺房,还乱动自己的东西,只是走到一旁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道:“尸骨残留的泥垢。洗三遍还留印子,是土里的铁锈渗进布纹里了。”

    陆时沛转过身来。他今天没穿官袍,换了件深灰色的长衫,看着倒像个私塾先生。手里拿着两本册子。

    “孙茂才停职之后,本官翻了县衙今年结的案卷。”他把册子放在木案上,用手指点了点封面,“今年正月到六月,本县报结的案件一共四十三件。其中女子自尽案十一件。”

    姝言栖走过去拿起一本翻开。

    第一页:张氏,二十三岁,投井自尽,因与夫家口角。

    第二页:李氏,十九岁,服毒自尽,因未婚先孕羞愧难当。

    第三页:王氏,三十一岁,跳河自尽,因丈夫外出未归忧思过度。

    第四页——

    第五页——

    十一件案子,每一件都写得差不多。死法不一样,死者不一样,但结案的说辞全是一样的:女人自己想不开,跟别人没关系,结了吧。

    姝言栖把册子合上。

    “这十一件里头,有几件验过尸。”

    “一件都没有。”

    陆时沛在木案旁边坐下来,撩开衣摆的时候带倒了放在案角的银签,他伸手接住了,放回原处。

    “本官问过孙茂才,他说妇人自尽案从来不用验尸。妇人家的事,验了也没用,验了也说不清,验了反倒惹一身骚。”他顿了顿往姝言栖这边看了看,确定她并不介意这些才继续说道:“这不是孙茂才一个人的说辞。本官巡阅了大半个省的府县衙门,走到哪儿都是这句话。”

    姝言栖把两本册子叠在一起放回木案上。雨又开始落了,打在瓦片上滴滴地响。

    姝言栖开口问道:“陆大人想说什么。”

    “本官想翻这十一件案子。我需要你帮助。”他看着姝言栖,“但你得想清楚。翻一件周家的案子,周家放话骂你。翻十一件陈年旧案,骂你的人就不止周家了。到时候半个县城的人都会说你是祸水,你是灾星,你搅得死人不得安宁、活人不得安生。”

    这一次他给了她选择,毕竟不是小事,如果姝言栖不愿意的话,他也不能勉强。他就这样静静地在旁边等着,他在等她的回复。

    姝言栖拿手擦了擦木案上的水渍。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溅在案面上,把册子边角打湿了一点。她把册子往里挪了挪。

    她看着桌上的册子,又想起了昨天那句话,“本官怕的是死人冤死。不怕活人闲话。”又不由地笑了起来。开口道。

    “大人,我爹留下一句话。他说这世上最脏的不是死人骨头,是活人的嘴。死人骨头里藏着的是真相,活人嘴里吐出来的是刀子。”她把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干,“我从小在义庄长大,活人的刀子我挨得多了,早就不怕了。但我怕一件事。”

    “怕什么。”

    “怕明明骨头里写着冤屈,却没有人去翻开来看一眼。”

    陆时沛一愣,这就是她给的回答。

    这时雨下大了。刘婶从灶房跑出来收竹竿上的衣裳,一边收一边骂老天不长眼。陆时沛坐在木案边,雨水从他身后溅进来,他也没挪地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桌上两本册子推到她面前。

    “明天开始看卷宗。十一件案子,你一件一件筛,把可疑的挑出来,本官派人去起棺。”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

    “还有件事。”

    姝言栖抬头望向他“什么?”

    “周怀安招了。他纳妾不成,柳青芜说要把周家内宅的事捅出去,他怕败了周家的名声,就把人打晕了勒死。指甲缝里的血是他的,手背上三道抓痕也是柳青芜留下的。”陆时沛的背影像一根钉子钉在雨幕里,“他认罪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打死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外人只会说她善妒自尽。”

    姝言栖看着他说道:“这句话,周怀安不是第一个说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会让他成为最后一个。”

    灰马在雨里喷了个响鼻,四蹄踏着泥水,哒哒哒地往县城方向跑远了。

    “我等着。”这句话回荡在雨夜里。

    姝言栖坐在木案前头,翻开第一本册子。张氏,二十三岁,投井自尽。卷宗上只有三行字:死者张氏嫁入夫家五年无所出,与婆母口角后投井,夫家认尸结案。没有验尸格目,没有尸表记录,连井水的深度都没有写。就三行字,判了一个女人该死了。

    她把册子放下,抬手揉揉眉心。

    这时刘婶收了衣裳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粥,还是稀的。她看着姝言栖面前摊开的卷宗,忽然说了一句。

    “姑娘,十一件案子,老奴替你抄。老奴不识字,但老奴会画,你念一个名,老奴画一个圈。十一个圈画满了,就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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