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真相


不说话了。

    姝言栖把死者的右手举起来,三根手指的指甲缝对着光。

    “第三处。指甲。”

    她拿起银签,从指甲缝里剔出一点暗褐色的残渣,放到陶钵里,倒了半碗清水。残渣化开,水变成了淡红色。

    她一边把陶钵放在木案上,让他们能够看个清楚,一边解释道,“这是人血。但不是死者自己的她身上没有能流这么多血的破损伤口。这是她死前拼命挣扎的时候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指甲缝藏得住血,洗不掉,更不是擦脂粉能盖住的。”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姝言栖放下死者的手,走到棺材另一头,两手托住死者的后脑勺,轻轻把头发往旁边拨。

    “第四处。后脑。”

    头发底下露出一块青紫色的肿包,鸡蛋大小,表皮完整,按下去是软的。

    “钝器击打伤。伤在后脑,她自己够不到这个位置。这一记下手极重,打完她应该就站不住了。”

    说完便把手抽了回来,看着周怀安,“打完之后,凶手趁她昏迷,拿绳子把她勒死。勒死以后再把尸体吊到树上,做成自缢的样子。最后给她穿上嫁衣、涂上脂粉,告诉所有人——”

    她停了一瞬。

    “告诉所有人,这不过是个善妒自尽的妇人,没什么好查的。”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刘婆子在角落里压着嗓子哭。

    姝言栖把手擦干净,将验骨用的白叠布一块一块叠好,放进木盆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看任何人,手还是很稳的。

    “柳青芜死前被人囚禁过很长时间。手腕脚踝的捆绑伤、后脑的击打伤、指甲缝里的血垢,三样东西合在一起,足够拼出她死前经历了什么。”她把手擦干,转过身来面朝棺材外头站着的人,杀人的人是熟悉她的,知道内宅里头有绫罗绸缎,有脂粉蔻丹,知道怎么把她打扮成妒妇上吊的样子。更知道只要把她说成一个善妒的妇人,就没人会细查。

    她看着周怀安。

    周怀安脸上的肉在跳,嘴角抽了两下,挤出一个笑来。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你一个收尸的女人,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呵斥声传来。

    “凭你娘子骨头里写着的。舌骨写着被人勒死,手腕写着被人绑过,后脑写着被人打过,指甲缝里写着抓过凶手。这四样东西,哪一样都不认你是她夫君。”姝言栖在一旁愤愤地说道。

    周怀安的脸这下彻底白了。

    马管事要上前说话,周怀安抬手拦住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脚跟碰到轿杆,整个人靠在上头。

    陆时沛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直到这时候才开口。

    “周怀安。”

    周怀安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站直了。

    “本官问你话。柳青芜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在书房。”

    “哪个书房。家里几个书房。”

    “就……就一个……”

    “书房里有谁。”

    “没人……就我自己……”

    “那你指甲缝里的伤是哪来的。”

    周怀安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右手手背上三道抓痕,结了痂,用膏药贴了一半,另一半露在外头。他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缩到一半停住了。

    陆时沛没再看他,转头对孙茂才说了一句话。

    “孙县令,你办的案子。”

    孙茂才的腿早就软了,被他这一句话直接架在了火上,腿一软便直接跪了下来。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来。

    “下官、下官……”

    “你说死者善妒自缢。验尸格目呢。”

    “没……没有填……”

    “为什么不填。”

    “因为……因为周家认了尸……”

    “认了尸就不用验了?你当的什么官,办的什么安?”

    孙茂才的嘴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抖,额头上全是汗。他身后的师爷已经把笔放下了,册子上依旧是一片空白。陆时沛没再追问他,转过身来对着院子里所有的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柳青芜案,今日重验。原县衙所判自缢结论作废。周怀安押回县衙候审。孙茂才停职待查。”

    周家的家丁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随行的两个大理寺差役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怀安。周怀安被架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死死盯着姝言栖。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想骂什么没骂出来,被差役拽走了。

    孙茂才瘫坐在地上,乌纱帽滚到一边,没人帮他捡。

    院子里的人散了。民壮把棺材重新盖上,抬走了。柳青芜这回能有一场像样的丧事了。

    姝言栖把银签洗干净,把白叠布晾在竹竿上,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案子终于结束了。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义庄的院子里晒得暖洋洋的。刘婆子蹲在墙角,哭完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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