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胤禛处理完当日积压的奏折，径直踏入永寿宫。

    桌案上晚膳的膳食只动了寥寥几口，大半菜肴依旧完好，他瞧在眼里，无声地叹了一声。

    殿内烛火摇曳，熬至夜深，宫人尽数退到外间，内殿只剩下他们二人。

    穆宁倚在窗边软垫上，默然望着窗外出神，始终缄默无言。

    胤禛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又是一声长叹，打破一室寂静：“心里难受便哭出来，朕不会笑话你这份儿女情长。什么宫廷规矩，此刻都不必放在心上。”

    穆宁缓缓转过头：“在圆明园的时候早就哭过一场了，哪里能够无止境地落泪。就算是水做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胤禛沉吟片刻，思索着宽慰她的法子，徐徐开口：“上驷院新近降生了一批小马驹，你若是依旧喜爱骏马，大可亲自前去挑选一匹带回园中驯养。

    倘若如今不想再养马，寻几只小猫小狗相伴也行。

    实在不行，效仿敬妃养几只乌龟，寿命长久，也不必再承受生离死别的苦楚。”

    穆宁闻言，脑海中骤然闪过前世网上流传的段子，一时没忍住弯起唇角，轻声打趣：“养乌龟？养得妥当，怕是它能送我先走是吗？”

    胤禛先是一怔，片刻后反应过来其中的意味，也没忍住笑了下。

    笑声转瞬收住，他故作严肃地板起面孔：“朕倒有些分不清，你心底究竟是真的悲痛，还是故作伤感。”

    穆宁抬眸，目光澄澈：“自然是真心难过，可人活着总要向前走。只要我一直记得黑旋风，那它便从未真正离开。”

    胤禛闻言微微挑眉，脱口反驳：“照你这般说法，古往今来无数名人皆被世人铭记，难不成他们也依旧活在世间？”

    话音刚落，他猛然回过神。

    原本是打算宽慰穆宁，反倒出言抬杠，生生戳人情绪。

    胤禛略显局促地轻咳一声，急忙想要补救：“朕的意思是……”

    穆宁却打断他的话，轻声问道：“皇上相信转世之说吗？”

    胤禛一怔。

    他素来务实，不太信鬼神轮回，可对上穆宁眼底淡淡的期盼，终究不愿拂了她，违背本心缓缓颔首：“朕信。”

    “那我便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穆宁浅浅一笑，“方才不过是静下心，思索生与死的意义罢了。”

    胤禛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眉宇间郁结散去，已然恢复往日生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老毛病又上来，言语忍不住带了几分刻薄：“朕瞧你脑子里尽琢磨这些虚无缥缈、毫无用处的东西。”

    穆宁轻哼一声，懒得同他争辩。

    她单手托着脸颊，望向窗外。

    晚风拂过枝头，粉白的海棠花瓣悠悠扬扬，随风四散飘落。

    她是真的不伤心了，因为系统答应她。

    无论她最终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她总有机会再度与黑旋风相见。

    若是任务成功，回归现实世界，便能重逢拥有实体的黑旋风。

    即便任务失败，消散之后，亦可在地府之中，遇见它的魂魄。

    生离只是暂时，重逢自有归期。

    想到此处，穆宁所有绵长的不舍，终于慢慢沉淀下来，化作心底一份安稳的期许。

    胤禛见她久久沉默，只顾望着窗外出神，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穆宁起身走到窗边，将木窗轻轻合上，转身掀开锦被径直钻了进去，脆生生吐出两个字：“睡觉。”

    胤禛坐在榻沿，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打量半晌，心头暗自琢磨，明日传太医过来为皇后诊脉，可别是郁结于心，思虑过重伤了心神，闹出什么癔症。

    一夜安稳转瞬即逝。

    第二日宫中诸事照旧。

    清晨众妃嫔依规矩前来永寿宫向皇后请安，人人心中都记着黑旋风一事，说话格外谨慎，半句“马”字都不敢提及。

    众人纷纷寻着轻松话题闲谈，有的夸赞御花园新近盛放的牡丹开得秾丽繁盛。

    育有子女的妃嫔，便笑着说起自家阿哥公主平日里调皮捣蛋的趣事，想方设法逗穆宁开怀。

    穆宁十分领情，伴着众人的话语适时扬起笑意。

    时光一晃到了午后。

    小豆子手里提着一只精致雕花鸟笼快步走入正殿，将鸟笼轻轻放置在地。

    笼内关着两只鹦鹉，体型远比宫中寻常观赏鹦鹉壮硕。

    一只浑身覆着鲜亮的黄绿色羽毛，光彩熠熠。

    另一只通体澄澈宝蓝，通体无一丝杂色，格外夺目。

    小豆子垂首躬身，恭敬禀告：“娘娘，这一对鸟儿是怡亲王送入宫的。听闻是海外番邦进贡的珍品，名为金刚鹦鹉，若是悉心饲养，能够存活六十余年之久。”

    穆宁闻言走上前，低头望向笼中的两只鹦鹉。

    黄绿色那只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四周，蓝色鹦鹉则安静伫立在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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